不久前,齊靜姝思來想去還是給老姐妹那邊打去電話。
對方是她年輕時一起在蘇留學的同學,幾十年的交情關係好的不得了,自然是無話不說。
兩個老姐妹抱著電話聊了半個多小時。
內容無非就是齊修遠相親的事。
齊靜姝索性實話實說。她打心底覺得大兒子不適合去相親。
大男人家家的心胸不夠寬廣。
平時看著挺正常,待人接物挑不出一點毛病,真要計較起來,記性比誰都好。
齊靜姝越想越覺得自己之前答應相親答應的太草率。
「這要成了家指不定三天兩頭給人家女同志氣受,還是先算了吧,讓他爸在家裡再調理幾年。」
電話那頭的老姐妹都聽笑了,「修遠都三十多了,你還準備調理幾年?」
「調理不好就算了。」
也怪她和丈夫,這些年孩子們都在國內工作生活,一個比一個獨立,他們夫妻倆不管不問本來還覺得省心,現在想想……也不能太省心了。
省著省著大兒子都三十多了,感情還是一片空白。
歐洲那邊有好多男同志都是這樣,自己一個人或者和其他男同志結伴生活,沒有傳宗接代的觀念束縛,倒也自在。
她和丈夫也不是非得抱孫兒,孩子願意結婚便結,不願意,一個人生活也沒什麼不好。
那頭的老姐妹可不認同,「我看你就是對修遠有偏見。」
「我對他能有什麼偏見?」
「那我見修遠這麼多次,怎麼沒看出來他心眼小?」
齊靜姝張了張嘴。那是在外面,修遠在外面多會裝啊。
工作上八面玲瓏,待人進退有度,笑起來溫文爾雅,見誰都是好脾氣。
回到家呢?
看給錦川欺負的,挺大個男同志在他面前一聲不敢吭,謹小慎微的。
齊靜姝也沒辦法說這些,「反正不行。」
她最後下了結論,「別禍害人家女同志了。」
「什麼禍害呀。」電話那頭的人都樂岔氣了,「又不是見一面就要定下,年輕人認識認識,吃頓飯聊聊天,不合適就算了嘛。」
說到這裡,她聲音放低了些,「主要是我那個老同事的姑娘……情況也有那麼一點特殊。」
「怎麼特殊?」
「家裡就這麼一個女兒,聽說以前中意大院裡一個軍人同志好些年了,兩人一直沒成,她媽媽為這件事愁得呀——」
「慧琴慧琴!」
齊靜姝忙不迭的出聲打斷說得正歡的老姐妹。
電話那頭的慧琴問,「怎麼啦?」
齊靜姝:「這…人家女孩子的私事,咱們不好在背後議論。」
慧琴對老姐妹很放心,知道她不是那種愛往外說人家閒話的人,「哎呀不是我亂說的,是我那個老同事自己讓我跟你說的。」
「她讓的?」
齊靜姝覺得這可奇怪了呀。
「當然了。」
慧琴的老同事聽說齊靜姝有個兒子在外交部工作,人又長得一表人才,看過照片後就上心得不得了。
女兒在一棵樹上吊了這麼多年,做母親的嘴上不說,心裡哪能不著急?
這才想著讓孩子多認識認識其他男同志,也不是非逼著她跟誰處對象,接觸接觸,說不定就想開了呢。
「她媽媽就跟我提了一個要求,長得俊,不要歪瓜裂棗的。」
慧琴在電話那頭笑得不行,「所以我第一個就想到修遠了呀。」
別的不說,老姐妹家裡的這三個孩子長相沒得挑。
知遠和曼曼長得像,生得漂亮。
修遠更不必說了,個子高,模樣周正,在外交部工作,整天收拾得多立正。
光看外表絕對唬人呀,尤其是她們這些做長輩的,就中意這種看著文質彬彬的小後生做女婿。
齊靜姝被老姐妹說得又開始猶豫。
這姑娘聽著怎麼也像實心眼的?
一個心眼死,一個心眼小。
……怎麼看都不像合適的樣子。
「慧琴……」
「哎呀,你就別慧琴了。」那頭的人直接打斷她,「你嫌修遠小心眼,她媽媽嫌自己女兒一根筋,這不正好嗎?」
齊靜姝蹙眉,「哪裡正好?」
「否定之否定呀,辯證法你都忘啦。」
「……」這是什麼歪理。
「再說了,你怎麼知道修遠見了人家姑娘就一定不喜歡?」
慧琴苦口婆心的勸她,「感情這種事有時候就差契機。」
「你看以前那個阿韋利——」
「慧琴!」齊靜姝捧著電話筒,悄悄往客廳另一頭瞄了一眼,
姚承禮正蹲在唱片機旁邊,拿一塊軟布仔仔細細擦拭唱片。
齊靜姝還是把聲音壓低,「說孩子們的事呢,好端端提他做什麼?」
那話那頭瞬間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承禮是不是在旁邊呢?」
齊靜姝沒說話。
「我就知道。」慧琴嘿嘿直笑,「我看修遠就是隨他爸,你爸帶出來的老古板,小心眼——」
「行了行了。「齊靜姝趕忙打斷。這話不可不能再說,她已經看見承禮站起來往這邊來了。
「你看著安排吧。」
「這就對了嘛!」
於是,兩個孩子見面的事就這麼定下來。
第二日早上一到外交部,齊靜姝便到東歐司敲開一處辦公室的門。
處長秘書見了齊靜姝,把人請進來,倒了茶水,「齊處長,我們齊處長和處長還有司里幾位同志出去開會了。」
他看了眼腕錶,「大概還要半個小時回來。」
齊靜姝抬手示意他不必倒茶,囑咐了一句讓他們齊處長回來到蘇歐司去找她,轉身離開。
等齊修遠來到蘇歐司,辦公室里傳來齊靜姝平靜的聲音。
「這份照會第七段,對蘇方立場的轉述有偏差。
這句話按照你現在的處理髮出去,對方很容易理解成另一層意思,後面的談判口徑也可能跟著變化。
你是沒理解原文的意思,還是趕時間疏忽了?」
翻譯室的人忙道:「是我趕時間——」
齊靜姝:「重做,今天下班前放我桌上。以後遇到拿不準的措辭,不要憑感覺處理,先來問我。」
等年輕翻譯出來,齊修遠側身讓開位置,對她禮貌地點了下頭,正了衣領,敲門。
「進。」
齊修遠推門進去,就見齊靜姝坐在辦公桌後舉著茶杯觀看一份簡報,見他進來,朝對面的椅子示意他坐。
齊修遠按著中山裝下擺坐好,母親工作時向來公私分明,又是一臉嚴肅模樣,他還以為是工作上的事情,剛欲開口詢問,就聽見對方直截了當的說。
「這周末有事嗎?沒事的話給你安排了相親,去見一見。」
原來是相親。齊修遠扶了扶眼鏡,嘴角帶著一抹笑的道:
「那太不巧了母親,我周末確實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