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行駛在前往軍總的路上，初夏的陽光從樹葉間隙落下來，隨著車子往前，一片一片掠過車窗。
姜月坐在副駕駛，用齊修遠遞給她的手帕捂著口鼻。
鼻子已經沒有那麼癢了。
就是……她現在有那麼一點後悔坐上這輛車。
先前那個險些打出鼻涕泡的大噴嚏，齊修遠很快便意識到不對。
「花粉過敏？」
姜月捂著鼻子，眼淚汪汪地點點頭。
下一刻，那束買來沒多久的晚香玉便被他拿遠了。
想到車裡還有兩束，齊修遠一併處理掉，又問她需不需要去附近的醫院看看。
姜月趕緊搖頭，「不用不用，我不嚴重。」
她從小就這樣，碰上花粉或者香氣太濃的鮮花就容易鼻子發癢，打幾個噴嚏，離遠些透透氣就好了。
也是到了這個時候，姜月才後知後覺的知道。
眼前的齊同志，就是媽媽費心把她騙回家，要介紹給她認識的相親對象。
也確實是白白淨淨，文質彬彬的……
姜月難得生出那麼一點尷尬來，「對不起啊齊同志，我真不知道我媽媽叫我回來是……」
「也不知道對方是您。」
齊修遠倒沒覺得有什麼，他也不願來。
不是母親發話，他此時應該站在勞動人民文化宮裡看畫展。
這麼一想，兩人倒算扯平。
齊修遠溫和地笑了笑，「沒關係。」
隨後看向她旁邊那輛有些高的過分的二八大槓，「姜醫生這是準備去哪兒？」
看齊同志也沒有介意的樣子，姜月如實道：「回軍總。」
她下午打算在宿舍看書的，每天抽時間看一部分，正好到學術議會出發那天。
齊修遠稍稍俯身，看了眼二八大槓的鏈條。有些鏽了，只怕騎過去有些吃力。
「我送你過去吧。」他直起身來，朝停在不遠處的車子抬了下手，「正好順路。」
「不用麻煩了，我騎車——」
「車子可以放在門崗。」齊修遠笑著道：「托崗哨的人送到你家就好。」
姜月本還想拒絕，可看看那輛她踮腳都快夠不到底的二八大槓，又想想軍總到這的距離，還有夏天公交車上的汗味。
很沒出息的同意了。
就這樣，齊同志將自行車推到了門崗，她坐上了齊同志的車。
直到現在，她開始覺得……可能還是騎二八大槓好一點。
倒不是因為花的香氣，車裡的花都被齊同志一併拿走了，還禮貌的同她解釋，另外兩束是準備晚上帶回家給母親和妹妹的，回家前他再去買，讓她不必放在心上。
車窗也開著，風一陣陣灌進來，先前殘留的花香早就散了。
可是車裡還有另外一股味道。
姜月還以為是殘留的花香，聞了一會兒，覺得又不像。
淡淡的，說不出是什麼，有點像……木頭？混著些她分辨不出來的氣味。
姜月捏著手帕，悄悄吸了下鼻子。
哪裡來的？
她不動聲色地往旁邊看了一眼。
齊修遠正開著車，一隻手穩穩扶著方向盤，視線落在前方。
一身筆挺的西裝，領口還別著一枚小巧簡潔的胸針，金絲邊眼鏡後的眉眼沉靜溫和。
姜月盯著看了兩秒。好像……是從齊同志身上傳出來的。
察覺到她的視線，開車的男人偏過頭朝她溫和一笑。
「怎麼了？」
姜月立馬把腦袋扭回來，鼻子又有點癢，她悄悄地往車門那邊挪過去些。
齊修遠注意到她的小動作，看她捂得更緊的手帕。
「車裡還有花香？」
「沒有沒有。」姜月忙不迭道，「已經聞不到了。」
齊修遠將自己這邊的車窗降到底，思索兩秒，乾脆放慢車速，將車停到路邊。
「稍等。」
姜月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下車了。
她眼睜睜看著齊同志繞到後面，把後排兩側的車窗全部搖了下來，很快按著衣擺坐回駕駛位。
「這樣會好一點。」
車子重新啟動，四扇車窗全部打開，風比剛才大了不少。
從前窗灌進來，從後車窗躥出去，吹得姜月額前的碎發都在上下亂飛。
來回亂竄的氣流把那股香味灌得車廂里到處都是。
姜月忍不住問道：「齊同志，您是不是用了香水呀？」
她猶豫著小聲道：「好像，有木頭的味道。」
齊修遠微微側目，鏡片下的眼睛微微一亮。
姜醫生竟如此有品位。
他今日確實用了香水，並不多，只在胸前巾上用了些許。
第一次正式見面，既然答應來了，總不好太過隨意。
而且這款香氣並不甜膩，偏沉靜，是松木，皮革與苔蘚的木質調。
尋常人未必能分辨出來，姜醫生鼻子應該還不太舒服，居然都能聞出其中的木質氣息。
「是。」齊修遠不自覺語氣裡帶著些雀躍，甚至難得主動解釋了一句，「木質調。」
「這樣啊。」姜月恍然大悟，真是他。
齊修遠臉上的笑意更多了幾分，「姜醫生也喜歡香水？」
姜月默默把手帕捂得更緊了些，「……不太用。」
齊修遠只當她工作環境不方便，很理解的點頭。
「醫院確實不適合。」
姜月很配合的笑了兩聲，「沒錯。」
其實她連花露水都不用，夏天宿舍有蚊子，她還是更喜歡點蚊香。
不過這個木頭的味道挺特殊的，也沒有多難聞，但是和車裡的汽油味還有皮革座椅味混在一塊……有點……
姜月胃裡一陣陣翻湧，更後悔了。
沒關係，忍忍，忍一會兒就到了。
五分鐘後，姜月倏地坐直，兩隻手同時隔著手帕捂住嘴。
齊修遠轉過頭，「姜醫生？」
姜月腦袋猛地往前一探，「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