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總門口寬大的台階後面，不知什麼時候多出來半個腦袋。
喬曼曼貓著腰蹲在那裡，兩隻手揣在懷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不遠處。
齊修遠同志。
姜月同志。
兩個人面對面站在車邊，已經說了得有五分鐘了。
她前兩天接到媽媽電話的時候，就聽說大哥周末被安排了一場相親。
早說是姜月呀！她就可以在中間當這個紅娘呀！
還用得著媽媽和慧琴姨繞這麼大一個圈子嘛。
大哥周末多閒吶，不是看畫展就是看文物，再不就是跑到哪裡參加什麼攝影的聚會，或者和朋友去小酒館小酌上兩杯。
用媽媽的話說，成天附庸風雅。
她把大哥叫到軍總來就好啊，多來幾趟，成天在姜月面前晃蕩，一來二去不就熟了嗎。
喬曼曼覺得自己錯失了一個當紅娘的大好機會。
那邊的兩個人自然不知道不遠處還蹲著個鬼鬼祟祟的小紅娘。
那邊，姜月的臉色恢復得差不多了。只是想到剛才發生的事情，還是尷尬得腳趾頭都快蜷起來。
她搭了趟便車，先打噴嚏，再反胃，最後差點吐在人家車裡。
齊同志硬是陪她在路邊坐了半個多小時。
先把四扇車門全部打開通風，又把西裝外套脫下來塞進後備箱，連胸前那塊裝飾的小手帕都摘下來扔了。
見她臉色還是不太好，還跑到附近藥店買了暈車藥和抗過敏的藥。
姜月看著手裡的紙袋，心裡實在過意不去，「齊同志，今天實在不好意思。」
她抿了下唇，「我媽媽確實沒告訴我今天是回來相親的，耽誤您這麼長時間。」
說著便打開包，從裡面拿出錢包，「藥多少錢？我給您。」
齊修遠溫和道，「不用了姜醫生。」
「要的。」姜月已經低頭數起錢來，「本來就是我自己要吃的藥，怎麼能讓您花錢。」
還有那塊手帕。雖然是齊同志自己扔的……但歸根結底還是因為她。
姜月想了想，默默多抽出來幾張。
齊修遠看著她越數越多，終於忍不住笑了，「姜醫生。」
他虛虛擋了一下，並沒有碰到她，「真的不用。」
來回推拒幾番，姜月還是很堅持的把錢遞過去，「您還是收下吧。」
齊修遠垂眸看了眼遞到面前的錢。
他當然不可能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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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這事說起來本就是雙方長輩擅自安排。
姜醫生不知情，他同樣沒什麼興致。甚至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兩人還算得上同病相憐。
既然如此，更談不上誰耽誤誰。只是看姜醫生的架勢，他若是不把錢收下，她恐怕還真能一直舉著。
齊修遠略一思忖，伸手推了下鼻樑上的眼鏡，唇邊浮起溫和的笑，「這樣吧。」
「錢就不用給了。」齊修遠語氣輕鬆，「姜醫生如果實在覺得過意不去，以後有機會，請我吃頓便飯就好。」
以後有機會，意思便是這件事情到這裡便算了，雙方都不必再放在心上。
齊修遠原以為這樣總能把錢收回去了。
姜月果然停住，「也行。」
齊修遠笑著點頭。很好，事情解決。
下一秒，「那您什麼時候有時間？」
姜月認真回憶起自己下周的排班。她最近還挺忙的，齊同志工作應該也挺忙。
她想了想，「我下周有兩個夜班，周三應該可以早點下班，不過不知道您有沒有時間。」
齊修遠被問得微微一怔。
他……不是這個意思。
所謂以後有機會請頓飯，大抵就是以後有機會，不必真的有。雙方都不需當真，也不必真的翻出日曆約個時間。
沒想到姜醫生當真了，不僅當真了，還捏著那幾張錢，眉頭微微蹙著，顯然是真的在回憶自己下周的排班。
「周三我應該四點半就能下班。」她想起來什麼，又補充，「不過也不一定，如果科里臨時有事可能會晚一點。」
說完，姜月看著對面的男人，「齊同志，您幾點下班？」
「……」
齊修遠發現自己那套向來用得十分順手的人情往來好像突然不太好用了。
他總不能說，姜醫生，我剛才只是客氣一下。
太不禮貌。可讓女同志請自己吃飯……
齊修遠垂眸看了眼她手裡的錢，莫名覺得自己方才的話說得實在欠缺考慮。
藥是他主動買的，人也是他主動送的。
結果繞了一大圈，最後變成了人家女同志請他吃飯。怎麼聽都像是他主動給自己討了頓飯吃。
齊修遠活了三十多年，頭一次覺得自己好像……有那麼一點不要臉。
他抬手扶了扶眼鏡，「姜醫生，我剛才的意思是——」
但看到姜醫生一臉認真的等著他的回答，齊修遠頓住。
算了。
「周三我應該有時間。」
姜月點頭，「那就周三。」
說完總算把那幾張錢塞回錢包里。
齊修遠看著她利索扣上錢包搭扣，忽然有種事情已經徹底無法挽回的感覺。
姜月倒是輕鬆了。藥錢沒還成，請齊同志吃頓飯也是一樣的。
人家今天又送她來軍總，又陪她在路邊待了那麼久，還特意跑去買藥，於情於理她都該好好謝謝人家。
「那齊同志，我先進去了。」
「好。」齊修遠替她推開急診樓的大門。
姜月走出去兩步，突然想起什麼，轉過身來。
「對了齊同志。」
「周三下班以後我去哪裡找您？」
「……」齊修遠不自在地又又扶了一下眼鏡，「我來接你。」
「不用那麼麻煩，我請您吃飯哪能還讓您來接。」
姜月想了想，「要不就在軍區大院門口見吧？離您單位近一些。」
「……也好。」
「那周三見。」姜月朝他揮了下手，轉身往裡面走。
齊修遠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怎麼就……約了一頓飯？還是女同志請他。
不妥，還是該他來結帳。總不好叫女同志請他一個大男人，這太過失禮。
他正想著，冷不丁身後幽幽冒出一道聲音。
「我們月月怎麼樣呀？」
「挺好的。」齊修遠下意識回答。
話音落下，空氣安靜了。
齊修遠扶著門的手頓住，猛地回過頭。
喬曼曼兩隻手還揣在口袋裡，彎著眼睛，笑得那叫一個不懷好意。
「大——哥——」
齊修遠手上一松，厚重的木框玻璃門猛地回彈。
「砰！」
齊修遠肩膀結結實實挨了一下。剛剛湊過來的喬曼曼也被撞得往後一蹦。
「哎呦！」
齊修遠顧不得自己，條件反射把人一把撈住。
兄妹倆一個扶著門，一個抓著對方胳膊，四目相對。
喬曼曼看他風度翩翩的大哥那張逐漸漲紅的臉，憋了兩秒。
沒憋住。
「噗——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