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夏覺得自己不該去想,譚師長那邊會去查爸爸,對象也保證會安心工作,不會衝動。
可一想到那張朝她撲過來兇狠的面孔,還有爸爸口中那些威脅的話。她就控制不住的去設想各種糟糕的後果。
她壯著膽子讓林慶文隨便去鬧,其實心裡懼怕的很。她怎麼能眼睜睜的看著爸爸和秀英姨去鬧。
會怎麼扯著嗓子喊,說出多少難聽的話。
自己丟臉都還是其次,錦成怎麼辦?譚叔叔怎麼辦?她想都不敢想。
喬曼曼躺在她旁邊,拉著她的手一直沒放開。
她很理解小夏的顧慮。人面臨走投無路的境地什麼事做不出來?殺人放火的都有。
尤其是林慶文這種,從村子裡走出來,好不容易在大城市站穩腳跟的讀書人。在他自己看來,這麼多年總算混出了點名堂,回到村里臉上有光,彎了半輩子的腰杆也終於能挺直了。
比起錢,他更在乎自己的面子和尊嚴。至於親情,家人,在他眼裡或許都比不上這些。也不過是拿來證明自己有本事過得好的工具。
不然當初他也不會以為馮秀英是廠長女兒就急匆匆跑回村里,立刻和小夏母女撇清關係。
連人家的底細都沒徹底弄清楚,就迫不及待結了婚。
結果到頭來偷雞不成蝕把米。
馮秀英根本不是什麼廠長女兒,性格還厲害得很。不然恐怕真要被他打壓一輩子。
她想到這裡,不由得輕嘆了一聲,安慰道:「現在想也沒有用呀。」
喬曼曼笑著晃了晃林小夏的手,讓她看著自己,「你說吧。」
「如果咱們倆躺在床上一直想,就能把這件事想沒了。」
「那我肯定陪你。咱倆今天晚上不睡了,明天也不睡,後天繼續,想它個三天三夜。」
林小夏聽她開玩笑似的說了這番話,笑出一聲氣音,隨後垂下眼睫。
「我就是……」
「控制不住。」喬曼曼替她說完。
「無論是什麼事,只要它來了,一定有解決的那一天。」
「現在咱們什麼都做不了,那不如……」
喬曼曼腦子裡蹦出來兩個現代詞,躺平,擺爛。不太適合這時候用。
想了半天,大大咧咧地一揮手。
「該吃吃,該喝喝,該睡覺睡覺。擱我們村兒里話講,撂挑子不幹了。」
她笑眯眯道:「愛咋滴咋滴,誰能拿你怎麼著啊?」
「對吧?」
「他還能現在就衝過來把咱倆從床上薅起來不成?」
喬曼曼朝她挑了下眉,「要是真那樣,咱倆正好找機會揍他一頓啊,正好給你報仇了。」
林小夏被她說笑了,眼角還紅著,「你怎麼這麼會安慰人呀。」
喬曼曼一點都不謙虛,「天賦呀。」
她輕輕戳了下小夏的臉蛋兒,「快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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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小夏跟單位請了假,喬曼曼做完早飯,讓她這幾天先別回去宿舍,就在這裡住。
文工團本來就都是年輕姑娘,七嘴八舌的八卦起來指不定什麼離譜的版本都能傳出來。
還不如跟她住幾天,等臉上的傷好了再回去。
倆人坐在廚房吃早飯,喬曼曼把齊知遠同志托她轉交的藝術簡報放到林小夏手邊。
「這些是齊知遠同志新找的,讓我拿給你。」
林小夏拿起來翻了翻,驚訝地道:「還有這個月的呢!」
翻到後面幾頁,有外文的地方還很細心的附上了紙張翻譯,林小夏感嘆著,「曼曼,你二哥也太細心了吧。」
「我都有點不好意思了。」她看著喬曼曼道:「下次真別讓他拿了,太麻煩人家。」
她都覺得有些燙手,這些資料很好看,但還要讓人家刻意去找,還給附翻譯說明,多耽誤時間。
主要是對方是男同志,她想回禮感謝,好像都不太方便。
喬曼曼很大方地朝她挑了下下巴,「沒事,不用有負擔。」
她把手上的雞蛋剝好,餵到林小夏嘴邊,「我跟你說,我二哥就是那種特別典型的文藝男青年。」
「你看我們家呢,我是學醫的,我大哥倒是和齊知遠同志有共同話題。」
說到這,喬曼曼撇著嘴搖頭,「但大哥太碎嘴了。」
齊知遠同志不愛和大哥交流。
「我爸爸媽媽工作也忙。他長大了才回國,在國內沒有朋友,沒人和他交流這些。」
「所以一肚子墨水沒處倒唄。」喬曼曼指了指林小夏手裡的簡報,「就全倒這上頭了。」
林小夏把剩下半個雞蛋接過來,一邊小口的吃著,一邊聽著她說。
竟然覺得很有道理。就像是《海鷗》里滿腦子都是文學和新戲劇的特里波列夫。
一門心思研究著新的藝術形式,可身邊真正能懂他的人沒幾個。
齊知遠同志的性格跟他倒是不像,但那種滿腹才思卻沒人交流的惆悵大概是差不多的。
這麼一想,林小夏頓時更理解了。
她很認同的點點頭,「那你二哥真的很鬱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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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住院部那邊的查房後,喬曼曼跟著毛世昌還有郭元幾個住院醫到南樓這邊。
來到周承河病房時,這位副司令員正披著軍裝外套,背著手在房間裡慢慢走動。
見毛世昌帶著人進來,客氣的與毛世昌問好,隨後朝站在後面的喬曼曼點頭示意。
喬曼曼看他的氣色好多了,不像上次她和趙姨來的時候。臉色發灰,嘴唇也沒什麼血色。
兩人之間的氣氛怪怪的,沒說上幾句趙姨語氣便冷下來,當著她和芳芳這兩個小輩的面也沒給周承河好臉色。
周伯伯沉著臉,最後把自己氣的一口氣險些沒上來。
可能也是習慣了的緣故,自己喝了幾口溫水,緩過來了。
這幾天整個人身上的精氣神也回來了,挺著肩膀,眉眼一沉,還是那個看著就不太好惹的首長。
喬曼曼聽譚錦川講,周政委不太可能因為清如姐替周伯伯澄清,就就真把父親徹底摘出去。
很可能清如姐的小叔就是周伯伯找來的呢。
喬曼曼也不好亂猜,她和周承河只見過幾面。
他話很少,對醫護人員客氣周到。與賀部長兩口子那種明面上笑容滿面,實際言行舉止都擺著架子的做派不太一樣。
出了病房,喬曼曼同老師一行人分開,準備回急診拿自己的包到學校去上課。
剛下到二樓,便和迎面上來的人撞了個正著。
賀天馳穿著病號服,一隻手捂著肋側,兩條腿極其艱難的岔在台階上站著,比七老八十行動不便的老大爺還老大爺。
見到喬曼曼時,嘴巴直接咧到耳後根子,極為熱情的朝她嘿嘿直笑,「喬醫生早上好!」
旁邊扶著他的唐小君也如他大哥那般,呲著大牙直樂,「喬醫生。」
喬曼曼把病曆本連同筆記本一起夾到胳膊底下,居高臨下的抱起手臂看著這倆大傻子。
又來了。
這幾天她都快被這倆人煩死了。
自從唐小君從行政看管那邊放出來,賀天馳也能勉強下地活動以後。
這哥倆就像打開了什麼奇怪的開關,天天樓上樓下可勁溜達。
賀天馳走不利索,唐小君攙他,走累了,兩個一起歇。
反正一天能在南樓走廊出現八百回。
有好幾次都出溜到學院那邊去了。
喬曼曼都有點懷疑,這姓賀的小屁孩兒嘴上跟她說著感謝,說自己深刻認識到唐小君阻礙搶救的錯誤。
還當著她面,按著唐小君後腦勺硬讓他鞠躬。
「給喬醫生道歉!」
唐小君鼻樑還高高腫著,彎著腰,特別誠懇,「喬醫生對不起!」
態度好得那叫一個卑微。
其實心裡在記恨她,想著法兒的伺機要報復回來給她下絆子。
喬曼曼倒沒覺得他倆真能得逞,這人和他小兄弟看起來就傻兮兮的,沒有成功的可能性。
但挺膈應人的,這幾天她都很抗拒來南樓這邊。
一進樓里,不到五分鐘。這人準會帶著他的小兄弟出現在走廊里,嘿嘿的朝她直樂。
她還不得不秉持著醫生待病人專業認真的態度對付他倆。
眼下,賀天馳還站在台階下面,沖她笑得一臉燦爛,唐小君也跟著笑。
倆人也不說話,就乾巴巴的嘿嘿樂,「嘿嘿嘿嘿嘿嘿~」
喬曼曼面無表情的邁下幾級台階,直接在這哥倆面前站定。
「在這堵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