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曼曼說完,下意識轉頭去看譚錦川,正好撞上男人看過來的視線。
兩人顯然想到一塊去了,他微微點頭,「先查清楚。」
他問林小夏,「你父親最近有沒有突然花過較大數目的錢?或者跟什麼人來往?」
「這個我不清楚。」林小夏搖頭,「他不會在家裡說這些。」
林慶文在家裡愛抱怨,廠里誰評了先進,哪個領導又偏心,同事換了塊新手錶。
這種雞毛蒜皮的事他能念叨好幾天。
涉及到錢了,涉及他自己在外面做什麼,是什麼都不說的。
譚錦川略一停頓,又問,「有人去家裡找過他嗎?比如債主。」
林小夏還是搖頭,「那應該沒有,「我們家鄰居幾個嬸子都認識我,要是有債主跑家裡鬧,不可能一點動靜都沒有。」
她們家隔音本來就不好。樓上咳嗽大聲一點,隔壁樓下都能聽見。
「她們知道我單位電話。」林小夏補充,「真出這種事肯定早就給我打電話了。」
譚錦川垂眸思忖片刻,「先從他單位了解。同事,領導每天都見,多少會知道。」
「最近有沒有借過錢,有沒有頻繁請假,工作上有沒有出問題,或者突然和什麼人走得近。同單位的人多少知道一些。」
如果只是普通欠債,那就按普通欠債處理。如果不是……至少先弄清楚問題出在哪。
喬曼曼點頭,「對,先別自己嚇自己。」
事情暫時先這麼處理。
時間不早,譚錦川和譚錦成還得回師部去,林小夏則被喬曼曼留下來和她一起住。
譚錦成走到門口,不舍地回頭,「小夏你就在這住,我真不去找你爸。」
穿上鞋了,他還是不放心,「你先別回去,等查清楚了咱倆一起想辦法。」
林小夏聽到他這樣再三保證,感覺安心了不少,眼睛還是紅紅的,「知道了,你快回去吧。」
譚錦成一步三回頭的出了門,譚錦川懷裡被曼曼塞了兩瓶檸檬汽水,連帶著買的兩件白襯衫也給他帶上,讓他自己回去洗一洗穿。
譚錦川囑咐她把門鎖好,便帶著弟弟走了。
譚錦成從出來起就沒說話,垂著腦袋走在前面。
走得倒挺快,就是時不時抬起胳膊拿袖子往臉上狠狠蹭一下。
譚錦川走在後面看了他半天。
等前面的人胳膊抬了第三次。他終於確定,這大概不是臉癢,是在哭。
譚錦川一時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部隊裡不是沒有這種情況。戰士家裡出了事,訓練狀態不好,又或是情緒低落,通常都是周正廷他們把人叫過去談心。
他偶爾在旁邊聽過。好像先問怎麼回事,耐心聽對方訴說,再開導。
至於具體怎麼開導的……
譚錦川努力回憶,到底也沒回憶出個所以然來。
他當時好像都在看材料,沒仔細聽。
眼看著前面的人又扯著袖子抹了把臉,譚錦川快走兩步跟上去,手掌落到弟弟肩膀上。
「別哭了。」
譚錦成正沉浸在傷心中,腳步猛地一頓。搭在肩上的手掌很沉,還安慰似的重重捏了他兩下。
譚錦成眼睛慢慢睜大。
他哥……這是在安慰他?
今天到底什麼日子。沒過年沒過節的,先是跟他道歉,又主動追上來哄他。
譚錦成酸著的鼻子更酸了。
可他一個大老爺們兒,還當著他哥的面,打死也不想承認自己哭得跟甜甜似的。
於是梗著脖子,死鴨子嘴硬的說道:「吭——我、沒哭。」
譚錦川沉默了,那臉上的淚痕都在反光,當他看不見?
他沒拆穿,只覺得既然開口安慰了,還應該再說點什麼。
譚錦川艱難地在腦子裡搜羅半天,最後視線落到譚錦成發紅的鼻尖上。
「再哭…鼻涕要流出來了。」
譚錦成猛然一怔,嘴唇蠕動著,眼睛頓時酸的要命,就跟抓了一把沙子嘩啦啦撒進去似的。
這是什麼幼稚的話啊,還有點嫌棄,但聽起來怪親近的。
他哥什麼時候跟他說過這種話啊。他哥咋突然這麼貼心還會提醒他哭多了要流鼻涕。
嗚嗚嗚~
譚錦成眼淚差點又要衝出來,他趕緊拿手抹把臉,隨後十分感動地一把抓住他哥搭在他肩膀上的手。
「讓你擔心了!哥!」
他很男人的表示,「我沒事了!」
譚錦川眉心倏地擰緊。手背是濕的,也不知是眼淚,還是……
他深吸一口氣,忍住了把手抽回來的衝動,「……嗯,沒事就好。」
他身上倒是帶著手帕,可那是曼曼給他的那條。
譚錦川默默看了眼譚錦成擦過嘴的手。
算了。
他不想給譚錦成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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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漱的喬曼曼回到房間,一推開門就看見抱著膝蓋坐在床上的林小夏。
屋裡只開著床頭的一盞檯燈,她穿著喬曼曼的一件淺色睡裙,暖色的燈光勾勒著她精緻的側臉,只是臉頰上的那些細碎傷口多少有些觸目驚心。
喬曼曼關好門走過去,爬到床上,看她思緒游離的樣子,嘩啦一下掀開被子,把兩個人都罩進去。
再拽著林小夏往下一躺,「睡覺。」
「今天到此為止,大腦關機。」
林小夏沒太聽懂,不過也大概能理解曼曼是勸她別想了。
喬曼曼側過來躺著看她,「明天要是不想上班,就給單位打電話請假,休息幾天。」
床頭柜上的瓶子裡插著一束晚香玉,是曼曼擺上去的。
到了夜裡花香愈發的濃郁,一絲絲甜味兒在房間裡散開。
本來應該讓人覺得放鬆,林小夏卻怎麼都靜不下來。
「曼曼,我還是好擔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