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是譚錦川直接打去團部值班室的,那邊確認身份後,很快換人。
譚錦川言簡意賅,「家裡有事,你請假回來一趟。」
電話那邊的譚錦成自然沒覺得他哥來這個電話是在和他求和或者關心他什麼的。
只當是真的有事,撂下電話就往回跑。
電話掛斷不到十分鐘,院子裡便傳來大剌剌的腳步聲,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什麼事啊——」
譚錦成急匆匆的趕回來,進了門還不忘換上拖鞋,大步邁進客廳,看見沙發上坐著的對象猛地頓住了。
「小夏?」
林小夏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聽到對象的聲音,瞬間又掉下來,委屈鋪天蓋地的湧上心頭,站起來朝他跑過去。
譚錦成看到對象的臉都是傷口,還紅腫著。眼睛瞬間紅了。
兩個人在客廳中間撞到一起。
譚錦成一把將人抱住,又不知道她身上還有沒有別的傷,手臂不敢用力,虛虛圈著人。
「這是怎麼了?!」
他雙手輕輕捧起埋在自己胸口的那張小臉,目光一寸寸從她臉上看過去,眼眶越發猩紅。
「怎麼弄的……?」
小夏多愛漂亮啊,夏天出去要戴帽子遮住陽光,臉上冒個小疙瘩都能對著鏡子愁惱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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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臉上都是細細碎碎的小傷口……再看手臂,胳膊肘都是青紫的,身上的衣服也沾著灰。
譚錦成心裡一陣陣發抽,像是被人狠狠幹了一拳,連呼吸都痛,「誰幹的!!!」
喬曼曼看著抱在一起難捨難分的倆人,走過去一手拽一個,把倆人拉到客廳坐下。
「先冷靜,坐下慢慢說。」
「我都檢查過了,沒傷到骨頭,也沒有腦震盪表現。」
這算是先給譚錦成吃了一顆定心丸,可人還是一臉要殺人的樣子。
喬曼曼把手帕遞過去,「你給她擦眼淚,別碰到傷口。」
譚錦成接過來,一隻手托著小夏的臉,一點一點,輕的不能再輕的把她臉頰上的淚擦掉,完全沒注意到旁邊的他哥默默站起來。
聽喬曼曼說完事情經過,譚錦成搭在膝蓋上的手猛地緊攥成拳,指節咔噠一聲脆響。
「他憑什麼?!」
譚錦成眼底冒著火,「有什麼不能好好說嗎?不能跟我說嗎?」
「他找我啊!打小夏幹什麼!」
他越說越激動,彎下腰去看小夏。
臉上,胳膊都這樣了。那衣服底下呢?腰,後背,腿。
到底還有多少?
譚錦成眼圈越來越紅,猛地抬手抹了一下,攥著邦邦硬的大拳頭,刷地站起來。
不知什麼時候站起來的譚錦川,見狀上前一步,正正好好擋在了他面前。
譚錦成差點一腦門撞他哥胸口,趕緊往後退一步。
兄弟兩個對視。
譚錦成愣了兩秒,腦子飛快一轉,瞬間明白。
「你什麼意思啊你!」
本來已經氣得夠嗆了,這下更氣了,「你防我呢?!」
他就說他哥明明坐沙發上,怎麼突然沒影了,合著在這看著他呢!
譚錦成氣得嗓子都劈了,「我要帶小夏去衛生隊!我帶她再檢查一遍不行嗎?!」
譚錦成越說越委屈,「再說那是她爸!我還能衝過去把人揍一頓啊?」
喬曼曼眼看兄弟倆一個堵著,一個聲嘶力竭的,趕緊從中間擠進去。
「好了好了。」她背著譚錦成,偷偷用胳膊肘懟了譚錦川一下。
太明顯了!喬曼曼給他找補,「你哥就是有點擔心,沒別的意思。」
「他那叫擔心我?」譚錦成指著門口,氣得不行,「真拿我當小氓流啦!」
林小夏拉住對象,「我真的沒事,曼曼給我檢查過了。」
「都是擦傷,沒傷到骨頭。」
「真的?」
「真的。」
譚錦成這才氣鼓鼓的坐回去,可還是很不高興。
喬曼曼看看他,又看看他們家譚師長,清了清嗓子,「譚師長,你這次確實誤會譚錦成了。」
譚錦川沉默一瞬,也沒給自己找理由,看向弟弟,「對不起,我誤會你了。」
譚錦成整個人一愣。
火。
滋。
滅了。
他瞪著眼睛看了他哥半天,甚至懷疑自己耳朵一氣之下壞掉了。
他哥。跟他道歉了?這么正式,這麼直接。
這兩個月他心裡本來就憋著一股氣,冷不丁這么正兒八經一句對不起。譚錦成忽然有點不知道該咋辦。
「哦……」他乾巴巴應了一聲,「那、那沒事。」
老老實實坐了回去,坐下以後越想越不對,合著要不是喬曼曼讓他道歉,他是不是壓根兒想不起來道歉啊?
譚錦成掀起眼皮,幽幽掃了親哥一眼。
算了。
沒空跟他計較。
重新說回林慶文,譚錦成沉默了一會兒,難得很平靜的道:「他們不就是要錢嗎?要不……就給吧。」
林小夏臉色變了,「不行。」
「你先聽我說。」譚錦成握住她的手,「我不是想遷就他們,我是覺得你夾在中間太難受了。」
他根本不在乎那五千塊到底離不離譜。
錢怎麼有小夏重要呢?如果給錢能讓她不用天天提心弔膽,不用回家就挨罵,也不用再因為這些破事被打成這樣。
那有什麼不能給?
「那畢竟是你爸爸,今天可以不管他。他要是真的什麼都不管就是鬧怎麼辦?總不能真像你說的,離開京市讓誰也找不到。」
譚錦成覺得自己這麼處理不算妥當,可他還是一股腦兒把心裡話說出來。
「錢也好,東西也好……他們真想要,也不是給不起,給他們就是了。」
「我不想讓你每天擔心他們什麼時候又來鬧,還……」
譚錦成猛地低下頭去,深吸了好幾口氣,才重新抬起來。
林小夏把手抽回來,「不行。」
「我不同意。」她想都沒想就道,語氣很堅決,「今天是五千,明天呢?」
林小夏紅著眼睛,「錦成,我不是跟你分你我。」
「就是因為我想跟你好好處對象,我才不能讓他們覺得只要找我鬧,找你鬧,就能拿到錢。」
「這次給了,下次呢?我爸以後再缺錢呢?秀英姨又來怎麼辦?馮秀英弟弟再出事怎麼辦?」
「我弟弟以後上學、工作、結婚,他們是不是都能來找你?」
林小夏眼淚又湧出來,她努力憋回去,「只要第一次給了,他們就會覺得鬧有用,我永遠都擺脫不了。」
「還有,我還是覺得我爸不對。」
林小夏蹙起眉來,「過年那時候馮秀英說要五千塊。」
「他還覺得太多了,說出去不好聽,最後他也沒敢攔。」
「可至少那個時候他還知道要臉,怕丟人。」林小夏苦笑,「今天不一樣,他急得連臉都不要了。」
喬曼曼拉著譚錦川坐回來,拄著下巴看著面對面紅著眼的小情侶。
確實。
這根本不是五千塊錢的問題。
林慶文和馮秀英是兩個大活人,不可能把人捆起來不讓出門,也不可能時時刻刻盯著他們。
小夏更不可能憑空把親生父親變沒。真讓林慶文跑到軍區去鬧……
這個年代流言蜚語可不是開玩笑的。
譚錦成還是軍人,不管事情真假,鬧出來總歸難看。
反過來想,如果林慶文只是單純圖錢,沒必要急成這樣。
完全可以繼續擺未來岳父的架子,談彩禮,談條件,磨就是了。他也不是傻子,也是讀過書的,這種逼迫撒潑的方式,實在不算最明智。
除非……
真的有什麼已經逼到他頭頂上,還很急,急到他沒時間考慮其他的。
客廳里一時沒人說話,喬曼曼低頭沉思了片刻,「要不先查查?」
三個人同時看向她。
「你爸爸不是說他欠錢了嗎?那總得知道欠了多少吧。」
她掰著手指頭細數,「欠誰的,什麼時候欠的,為什麼欠。」
「是借別人家錢,還是賭博,還是買了什麼東西。」
「總不能他跑過來賣慘說自己欠了好多錢,就稀里糊塗拿五千塊錢給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