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錦川皺了眉,沒明白他是幾個意思。
坐在這沒像往常那般自己去倒杯熱水,不講話,也不像有事要說的樣子。
譚錦川看著茶几上的網兜。裡面裝著的櫻桃個頭很大,一個個紅得發亮。隔著網眼都能看出來新鮮。曼曼…應該會喜歡。
他把訓練彈收進抽屜,起身走過去在另一側沙發坐下,俯身把櫻桃拎到自己這邊來。
「謝謝。」
周正廷就等著他誠懇的跟他道謝呢,沒想到的是,這人居然這麼痛快,看來還是有些良心的。
他心情好了不少,悠閒地往後一靠,長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扶手。
「晚上我回趟家,明天晚上我替你值班,換你回去。」
回家,回軍區大院?譚錦川沉默片刻,低聲提醒道:「周叔還在住院。」
言外之意就是,你回去也沒得吵,還是別回去。
周正廷一聽就笑了,從鼻腔里輕輕哼出一聲,眉梢也跟著挑起來。
「誰說我要回那兒了?」
他從上衣口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支叼在嘴裡,正要去摸火柴,想到什麼又將煙扔回去。
「我回我自己家。」
他也有一周多沒回去了。清清一個人在家他心裡始終惦記。
也不知道這幾天晚上睡得怎麼樣,是不是又在一個人胡思亂想。
他不是沒打電話,可十回有七八回沒人接。
偶爾好不容易接了,方清如也只是輕聲問他。
最近是不是很忙,飯有沒有按時吃,晚上睡得好不好。
至於她自己。問一句,就說挺好,再多問便開始含糊。
周正廷最怕的就是她又背著自己琢磨工作的事。
一想到這個,他就心煩。
譚錦川再次沉默不語,看周正廷的眼神也不自覺多了些不明的意味。
曼曼剛住到他那裡那會兒,自己去找周正廷說了一聲。
眼前這人是怎麼教育他的。敲著桌子,正經的不能再正經。
男同志要注意影響,把握好分寸。不能仗著照顧人家女同志的由頭,做出什麼出格的行徑。
那時候怎麼那麼多大道理?輪到自己全忘了。
是不是當他不懂?上次幫著去收拾房子當他沒看到嗎。三間臥室,只有那間最大的有張床,其他房間都是空的,連家具都沒置辦。
譚錦川眸子微抬,盯著周正廷,很平靜地問:「那你睡哪?」
周正廷還在想他的清清,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麼?」
譚錦川面無表情,「你家就一張床,睡沙發?」
周正廷慶幸自己沒喝水,不然一定要為他冷不丁的這句話嗆到氣管里。
他猛地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譚錦川,「跟你有什麼關係?」
譚錦川淡淡掃他一眼,隨即別開目光,「你問我的時候,我說跟你沒關係了嗎?」
周正廷:「……」
譚錦川又補上一句,「現在我問問,不行?」
周正廷被他噎得半晌說不出話。偏生這人別開了臉,一副自己只是隨口關心,沒有任何私人情緒的冷淡模樣。
可周正廷是誰,跟這人搭檔這麼多年還能看不出來?
記著呢。
這是記著他從前那幾句話。現在原封不動繞回來堵他了。
周正廷盯著他側臉看了兩秒,忽然就不氣了,甚至還有點想笑。
行啊。長進真不小,都會記仇了。
以前連追姑娘都不會的人,現在都知道關心他家裡有幾張床,晚上睡哪兒了。
不錯。
可惜還是嫩了點兒。
周正廷嘴角慢慢勾起來,整個人重新往後一靠,特別坦然地道,「她單身,我也單身。」
「兩個孤家寡人。」周正廷一攤手。
「住一個屋檐底下,互相幫襯,互相慰藉,不是很正常?」
譚錦川眉心一跳。互相什麼?
慰藉?
他聽了莫名的臉頰燥燙,轉頭看過去,周正廷已經坐直了身子,不但一點不覺得害臊,眉頭還皺起來。
擺出一副十分為難又十分委屈的模樣。
「再說了,你哥我今年都三十六了。為自己的感情生活上上心有什麼錯?」
譚錦川:「……」
「你幫不上忙也就算了。」周正廷沉沉嘆氣,「還話里話外地譏諷我。」
他抬手捂住胸口,痛心疾首地搖頭。
「唉——心痛啊。」
譚錦川額角隱隱跳了一下。就知道他嘴裡說不出什么正經話。
他懶得搭理,隨手從茶几底下摸出來一份報紙,嘩啦一聲展開,給自己找點事做。
這是他辦公室,總不能他走。
周正廷哪肯這麼輕易放過他。好不容易逮著機會,不把前幾天受的那些冷臉一併討回來,都對不起自己。
「不過話說回來。」他話鋒一轉,「我還挺羨慕你。」
譚錦川翻報紙的動作頓住。
「你看看你現在,跟喬曼曼蜜裡調油的。」
「打個電話都——」
周正廷學不來他打電話溫聲細語的腔調,只得嘖了一聲,一臉嫌棄地搖搖頭。
「我聽著都嫌膩歪。」
譚錦川不動聲色地低下頭,繼續看他的報紙,仿佛上面的內容有多吸引人似的。
周正廷眉梢一揚。還裝,報紙拿倒了他都未必知道。
他肩膀往那邊傾了傾,一副純粹關心老戰友感情進展的模樣。
「你倆怎麼樣了?」
譚錦川沒理。
周正廷一臉關切,「都處這麼長時間了,進展到什麼程度?」
啪——
譚錦川把一個字都沒看進去的報紙合上。
起身,「我還有工作。」
周正廷上下打量譚錦川兩眼,眉梢挑到了腦門上去。
「不會……」
那個故意拖長的尾音,聽得譚錦川心裡瞬間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
下一秒,周正廷已經十分震驚地問。
「還沒接過吻吧?」
「我——」譚錦川下意識地就想反駁,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這怎麼能說。
他可不像周正廷這樣…沒皮沒臉的。
但不爭氣紅了個徹底的耳朵出賣了他。周正廷勾起嘴角,「親過。」
譚錦川猛地抬眼,「我什麼時候說——」
「對對對,沒有沒有。」周正廷笑得那叫一個欠,「我什麼都不知道,絕對沒有。」
周正廷這下是真舒坦了,為自己討回公道便沒打算多留。
他拎著東西,悠哉悠哉站起來。
路過譚錦川身邊,還特別關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過,你這樣可不行啊。」
他意味深長地壓低聲音,「以後結婚了,可怎麼辦?」
譚錦川呼吸猛然一滯,周正廷說完就走,根本不給他反應時間。
插著兜,晃晃悠悠出了辦公室,甚至還十分貼心地替他把門帶上。
砰。
屋裡徹底安靜。
譚錦川站在原地,半晌沒動。
耳朵滾燙的熱不僅沒消退,反而更明顯了。
心臟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跳得一下比一下快。
結婚……
他抿緊唇,坐回辦公桌後。
拿起文件看了半天。
一個字兒都沒看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