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林小夏送回宿舍,喬曼曼到家便給譚錦川打去了電話。
轉接等了幾分鐘,那邊終於接通。不等對面開口,喬曼曼已經迫不及待地問:
「你知道了嗎?」
譚錦川正低頭看文件,聽見電話那頭輕快的聲音,不由得唇角彎起。
「知道了。」
他一邊回答,一邊在末尾簽好名字。
把鋼筆扣上,隨手將文件推給李向東。
李向東收到他們首長的眼神示意,接過文件,悄無聲息地退出辦公室,順手帶上門。
等門關上,譚錦川靠進椅背,「爸給我打過電話。」
那就是叔叔處理的。喬曼曼這麼想著,心裡有數便也沒在電話里多說。
有的接線員特別閒,最喜歡一邊接線一邊聽別人說話。
反正他們兩個對一下暗號,彼此知道怎麼回事就行了。
正事說完,喬曼曼很快想起她的投彈訓練。
「對啦!」
「我們明天下午要投手榴彈!」
話題轉得極快,譚錦川早已經習慣。
果然。下一秒電話那頭便開始嘰嘰喳喳。
「那個手榴彈沉不沉呀?」
「最遠能扔出去多少?」
「會不會很容易脫手?」
「教員說我們先拿訓練彈練。我還沒見過真的呢。」
一圈一圈。
腦子裡已經開始想像她以前在紀錄片裡見過的手榴彈。
不是現代那種圓滾滾的小手雷。
是帶長木柄的那種,上面連著彈體。看著就沉甸甸,拎在手裡跟握了把小錘子似的。
譚錦川聽她在電話那頭問個不停,就知道曼曼又在好奇。
她對這些一向特別有興趣。前段時間學院訓練衝鋒鎗射擊,他晚上回到家,剛脫外套,就被她逮著問了將近一個小時。
學校教的,教範上的,她都學。學完還不夠,還要了解槍械在訓練場上的使用,跟真正戰場上有什麼區別。
不同距離,不同地形,戰術運用有什麼變化。
他屋裡那些軍事書也不知道被她翻了多少。
偶爾曼曼冷不丁提出一個問題,角度刁鑽得,連他都得拿紙筆算一會兒再給她講。
曼曼就是這樣,精力充沛,學東西又快。但凡她感興趣的,就絕不肯停留在學會,非得刨根問底,自己再東拼西湊地琢磨透。
譚錦川便很有耐心地一條條回答。
「沉。一斤二兩左右。」
「最遠能扔多少……」他略停了一下,「新兵訓練三十米左右是基本要求,訓練好的老兵四十到五十米,再遠也有。」
「不過你們是軍醫學員,教員會按你們的訓練標準來。」
電話那頭的人兒嗯嗯兩聲,聽得極認真。
「至於脫手,」譚錦川儘量講的細緻又方便她理解,「訓練彈跟實彈的重量和握持手感基本接近。目的就是讓你反覆練,把動作練熟。」
「你站在投彈線以後,先站穩,握牢。按照教員教的動作做,正常不會脫手。」
說到這裡,他聲音不自覺放緩,「就算脫手也沒事,訓練彈沒有裝炸藥。」
他想了想,又道:「我那裡有本《步兵分隊軍事訓練法》,有相關的結構圖,投彈動作圖,看起來比較直觀。」
「還有一本《輕武器構造與使用》,裡面有一章專門講手榴彈。拉火裝置,結構,延期時間都有。」
家裡有書!
那還問什麼呀,她直接自己研究去!實踐之前當然要先有理論支撐。
「好!」喬曼曼從沙發上一躍而起,「那我去看書啦!」
譚錦川剛要繼續,「曼——」
啪。
電話掛了。
「……」
聽筒里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譚錦川還保持著拿電話的姿勢,過了兩秒,才悻悻地把聽筒從耳邊拿下來。
他其實還沒說完……本來想告訴曼曼,明天中午來師部。
正好一起吃飯。吃完,他可以教她投彈動作。
學院下午再訓練怎麼也會掌握更快。
他還讓人幫忙找了幾個老家在滇區、桂區的戰士。
都是當地長大,從小上山下河,對那些山里常見的草木多少都熟悉。
曼曼不是一直在整理那些藥材麼,如果時間來得及,曼曼可以順便問一問。
結果一個字都沒說出去,電話就掛了。
譚錦川垂著眼,看著手裡的聽筒。
莫名有那麼一點兒失落。
半晌。
他默默把電話放回去。他說話太慢了,以後得快點。
隨即起身走到辦公室門口叫李向東。
「去拿一枚六七式訓練彈過來。」
李向東一愣。訓練彈?首長突然要這個幹什麼?
他站在原地一時沒反應過來。
譚錦川看他傻乎乎的,眉頭輕輕一蹙。
「我要用。」
李向東立刻站直,「……是!」
轉身便走。
譚錦川回到辦公室,在辦公桌後坐下,拿起電話撥號。
這回得說快點。
-
與此同時,周正廷從自己辦公室出來,把門口掛著的幾個網兜一併拎上。
鎖好門,手插著褲兜慢悠悠地往譚錦川辦公室走。
快走到門口,就聽到一陣腳步聲從樓梯口那邊而來。
他退開一步看過去,就看見李向東正快步走過來,手裡還拿著手訓練彈。
周正廷眉梢一揚,等人走近,懶洋洋把手伸出去。
「給我吧。」
他朝那邊歪了下巴,「我給他。」
李向東又是一愣,周政委咋知道這玩意兒是他們首長要的啊。
周正廷從他手裡拿過來,走到辦公室,連門都懶得敲,直接推門進去。
男人正坐在辦公桌後,還在打電話。
哎呦喂,那聲音膩歪的,周正廷都起雞皮疙瘩。
給對象打電話倒知道溫聲細語啦。
這幾天對他呢?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一張本來就臭的臉恨不得拉到地上。
為這老大難能處上對象,他忙前忙後出了多少力?
換他抽兩天時間沒來上班,操心一下自己的感情問題,這人就甩臉子給他看啊。
這不,好不容易托人搞到些櫻桃,給清清帶回去,還不忘給譚錦川特意拿一兜子哄對象。
周正廷想想就有點來氣,等譚錦川掛斷電話,便沒好氣兒的把手榴彈往他跟前一扔。
要不是收了勁,恨不能撇他臉上。
譚錦川反應極快,抬起右手一把從半空抓住。
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訓練彈,再抬頭,周正廷已經扭頭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譚錦川眉頭輕輕皺起,盯著他看了兩秒,什麼意思?
想砸他腦袋?
周正廷完全無視他質問的目光。
長腿一疊,從自己拎來的幾個網兜里挑出一隻扔到茶几上。
這回沒那麼大勁,他怕給櫻桃摔爛了。
「給你拿的。」
周正廷沒好氣兒地道,「女同志都愛吃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