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錦川沉默了片刻，「周叔那邊……」
趙姨那邊自不必問。周叔和老爺子那就是一道難關，先不說政審能不能順利過，他們若發話，報告原路退回不算奇怪。
周正廷仿佛聽到什麼有趣的事，笑著哼了一聲，「他管不著。」
譚錦川目光在周正廷臉上掃過，沒有打鬥後的傷口。
再往下，停在他領口那裡。風紀扣…這回又是系好的。
譚錦川眉心隱隱一緊。周正廷向來不注重軍容軍貌，走路時候手要插著口袋，武裝腰帶也時常不系。
風紀扣同理，仗著糾察不敢記他，領口一年到頭總是敞著的。
難不成。「你去軍總了？」
周正廷掀起眼皮看他，此話怎講呢？
譚錦川避開他問詢的目光，曼曼還在，多少要給周正廷留些臉面。
隱晦的提醒道：「周叔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有事你們好好談。」
別動手。
這下周正廷難得被搞懵了，這人在這話里話外的說些什麼亂七八糟的呢。
見他沒聽懂，譚錦川只好把話說得稍微明白一點，「我聽說，上次你回軍區大院，家具壞了不少。」
這回總能聽明白了？
喬曼曼腮幫子鼓著，眼珠子滴溜溜在兩個人之間來迴轉，不說不問，只想專心吃瓜。
可惜這倆人打的啞謎，她實在沒聽懂。
其實周正廷也聽不懂，但他怎麼覺著譚錦川這人是在拐彎抹角的點他打自己老爹呢？
他上回回去確實把家砸了，但他不至於跟老子動手，更別提打老子。
他沒那麼大逆不道吧？
偏生這人現在還學會旁敲側擊了？冷不丁蹦出來幾句，他不細琢磨琢磨都研究不透各中意味。
周正廷想想就覺得想笑，「我沒去軍總。」
他語氣懶懶地問譚錦川，「怎麼，你以為我跟周承河動手了？」
！！！喬曼曼借著撓臉的動作瞪大眼睛。
周政委…直呼自己老爹大名！這哪是譚師長口中的父子矛盾，這分明是感情崩盤了吧。
譚錦川反而疑惑地皺眉，沒動手？那扣子怎麼系那麼高。
他沒說話，可周正廷卻清楚地看見他不拿好眼神的往自己衣領看。
周正廷下意識低頭一瞅。
！很快又若無其事地把領口往上拽了拽，一直卡到下巴才算完，生怕被譚錦川看出什麼。
這人聽力好，眼神也好，干偵察出來的，幹什麼都比他們這些其他兵種出身的敏感。
正在吃瓜的喬曼曼假裝沒看見周政委心虛的舉動。
也就她們家譚師長傻乎乎的以為是打架打的。
真當周政委是掛彩了，不好意思叫人看見嘛。
太天真了。喬曼曼往旁邊瞥了一眼，見她們家譚師長還盯著人家衣領子瞧，忙把他肩膀掰過來。
行了，快別看了。
看不明白還瞎研究。
喬曼曼站起來，「你們聊，我要去上課了。」
她把帆布包挎在肩上，朝周正廷揮手，「周政委再見！」
譚錦川跟著起身，把飯盒蓋好放進曼曼的帆布包里，「我送你。」
喬曼曼按著譚錦川肩膀讓他坐回去，朝他擠擠眼睛，「不用了，你跟周政委聊。」
送什麼送。
周政委一看就有情況，搞不好就是來跟他傾訴的，他溜了算咋回事。
「我走啦，你回來得早的話，記得做鍋包肉哈。我回來的晚一點！」
說完，人已經挎著包飛快地跑了。
辦公室門關上，譚錦川看著那條晃動的麻花辮消失在門縫裡，剛抬起來的身子慢慢坐了回去。
周正廷單手抵著額角，饒有興致地看了半天，瞅那沒出息的樣兒。
嘖嘖，真沒轍。
他笑著搖搖頭，說道：「師政治部那邊兒給你來電話了吧。」
「嗯。」譚錦川點頭，「一早就打了。」
「問你知不知情？」
「嗯。」
周正廷笑了，「你怎麼說的？」
譚錦川抬眼看他，還能怎麼說，「知情。」
「那正好。」周正廷撐著膝蓋站起來，手伸進口袋，掏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
鋪在譚錦川面前的辦公桌上，順手從筆筒里抽出鋼筆遞給他。
譚錦川皺了下眉，看向面前那張紙，最上頭寫著——《申請結婚報告表》
黨支部意見以及領導意見兩欄已經簽完，只剩最後一欄還空著。
周正廷點了下「單位黨委意見」那欄，朝他勾起嘴角，「簽字吧，譚師長。」
「……」
譚錦川默默拿過鋼筆，在空白處簽上自己的名字。
最後一筆寫完，壓在掌下的紙張就被人一把抽走。
轉手拉開他抽屜，翻出公章。
「啪——」連名字帶日期，一塊蓋上去。
那人拍拍他肩膀，「行了，你忙吧。」
而後很不客氣的扭頭就走了。
還握著鋼筆的譚錦川：「……」
-
與此同時，軍總南樓。
「你當老子的到底能不能管得了了！！！」
頭髮花白的老頭子在病房裡用拐杖狂敲地面。
「啊？」
「周滿倉你給我說話！」
病床上，周承河閉著眼，一臉安詳的對著天花板。
耳邊是老父親中氣十足的怒罵聲，罵了有十分鐘，他也不為所動。
「你不說話是不是？」
「行！」周昌懷見兒子裝死，氣得鬍子都快冒煙，拐杖朝地上一指。
「你信不信我現在就躺這兒！」
周承河閉著眼，還是沒反應。
躺吧。
地磚硬。
躺一會兒，嫌硌，自己就起來了。
老爺子體格看著乾瘦，實則氣血比他這個住院的還足。
周昌懷見兒子徹底裝死，拐棍兒往旁邊一撇，就往地上坐。
「老首長！」
站在後頭的警衛員頭都大了，趕忙撲過去，一把攙住老爺子。
「消消氣！您消消氣啊！！」
老首長還在往下墩，小林只好半拉半抱的，愣是把人從地上拽起來。
額頭瞬間冒出一層冷汗，他一邊扶著老首長，一邊萬分迫切地朝病床看過去。
只希望周副司令員能大發慈悲，哪怕吱一聲也行。
老首長這麼大歲數，真一屁股坐地上有個什麼好歹，他也不用活了！
可周副司令躺得跟床長在一起了似的，呼吸平穩，連眼皮都不動一下。
眼看著像是不打算管自己的老爹了。
小林愁的呀，正焦頭爛額，走廊外忽然傳來一陣鞋跟踩地的聲音。
噠，噠，噠。不緊不慢的，越來越近。
緊接著病房門被人從外頭推開。
小林回頭看去，等看清來人整個人都呆住了。
徹底完蛋了。老首長對上趙書記……
還好在軍總，出事還能及時找到醫生過來。
小林已經在尋思要不要先去叫醫生。趙妍已經拎著保溫桶走進來。
「呦～」
她視線先掃過病床上閉眼裝死的周承河，隨後又落到被小林半扶半拎著的老頭子身上。
眉梢一揚，笑得特別開心。
「又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