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昌懷沒好氣地瞪了女人一眼，一胳膊肘子就給小林懟開。
「我自己能起來！」
小林訕訕地退開，兩隻手虛扶著，到底不敢真放手給老首長扔地上不管了。
老爺子自己站起來，嘖了下嘴，不耐煩地看了眼小林。
小林稀里糊塗的，趕忙去把拐棍兒撿回來，雙手遞給老首長。
周昌懷重新拄上拐棍兒啦，老頭小腰板兒一挺，中山裝也叫他拍嗒平整。
往病房中間一站，又是那個不怒自威的老將軍。
他們父子倆如何爭執都好，絕不能叫家裡女人看笑話。
趙妍冷眼看著，嗤笑了一聲走到病床那邊去，把保溫桶打開。
濃郁的雞湯味兒一股腦的充斥了整個病房。她盛了一碗，吹都沒吹一下，拿勺子舀了一勺就懟到周承河嘴裡。
嘴上漫不經心地說道：「老周啊，你可得快點養好身體呀～家裡馬上就有大喜事，可不得給家裡這些親戚都張羅張羅，好好辦辦。」
早在趙妍進來時，周承河就活了，一個卷腹坐起來，正靠在枕頭上。
剛要叫「阿妍」，就被蠻橫懟過來的勺子堵了回去，燙得差點兒吐到被子上。
趙妍才不管他燙沒燙到，一勺接著一勺喂，最好燙死這死男人才好。
制不住那個老的，還整不了這個小的嗎？
歲數大了就學學別人家老頭老太太，逛逛公園下下棋，實在閒得無聊找幾個老戰友喝喝茶也行。
不愧是土匪頭子出身的，除了舞槍弄棒還會幹什麼？
現在更了不得，臉也不要了，在外面搞上撒潑打滾這架勢了？
就是慣的，日子過得太舒坦，找不著東南西北了是吧。
不過……
趙妍餘光掃了一眼老爺子。又喊又砸，還準備往地上躺。
折騰半天中氣還這麼足，看來身體恢復的不錯。想到這，趙妍又笑了，一雙鳳眸微微挑起，語氣輕飄飄。
「哎呀～家裡好不容易有樁喜事，光通知親戚可不夠。」
「承河～」
周承河冷不丁被她這樣親昵的語氣惹得渾身都有些不自在，下意識應了一聲，「哎…」
看湯涼得差不多，趙妍也懶得再餵他，把碗往他手裡一塞，繼續道：
「是不是還得準備些祭品什麼的？回你們家山頭上祭祖？
你們老周家的祖宗不還在北邊山頭上呢嗎？正廷要結婚了，這麼大的事總得知會一聲吧，不然顯得咱們這些後輩不孝順。
那三大牲，酒，瓜果，香爐，蠟台，花瓶，五堂蜜供，全得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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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對了。」趙妍突然一頓，「你們家祖上還有旗人來著，那還要準備板子、竿子。」
說完，她很鄭重的來了一句：「這可馬虎不得。」
周承河心臟有點難受，再看站在旁邊的老爺子，臉都青了。
趙妍還在往他心窩上戳刀，「要不要再備兩箱大洋什麼的？」
「夠了！！！」老爺子一聲怒吼，嚇得小林縮在角落狠狠打了個哆嗦。
天吶，他都聽到了什麼。
要不他現在把自己耳膜捅破，眼珠子也摳了算了。
他什麼都不知道！
周昌懷拄著拐杖的手都在隱隱發顫，偏生兒媳婦臉上全無懼色，不僅不怕，還用眼睛斜著看他，眼底明晃晃的滿是挑釁。
他那個兒子呢，窩在床上，抱著碗一口一口喝雞湯。老子叫他媳婦埋汰成這樣，一個字都不說！
沒皮沒臉的王八犢子，他老子一條命都比不得那女人拿來的一桶雞湯嗎？！
老爺子一時氣得眼前都開始發花，要不是憋著那口倔氣，他真想躺在地上緩緩。
他重重喟氣，反覆幾次，才勉強沒當場躺到地上。
「行，當老子的不管。」周昌懷狠砸拐杖，狠狠瞪了兒子一眼，「我管！」
說完，老爺子拄著小拐棍顫顫巍巍，怒氣沖沖地往外走。
看樣子真氣炸了。
小林忙跟上去，把門關上。
趙妍收回目光，心底冷哼一聲。作？誰不會作？
老爺子敢橫插一腳，她趙妍就敢到總政治部撒潑打滾，當潑婦她也認了。
不想好過，那就別過了。
氣完老頭，趙妍就算完成此行目的，心情頗好的收拾起保溫桶。
周承河看著剩下的半桶雞湯，正琢磨要不要再喝一碗。啪，蓋子蓋上了。
趙妍拎起保溫桶，轉身就走。
周承河趕緊叫住她，「妍妍，你去哪？」
不是來給他送補湯的嗎？湯也帶走？
趙妍抱起手臂，勾著唇角，「上班，不然留在這伺候你嗎？」
周承河一噎，心底滿是疲倦。
他不願和妍妍爭執，兒子打結婚報告，他也沒阻攔。
正廷等了清清這麼多年，縱使他攔，最後無非又是重蹈覆轍。
再把父子關係徹底鬧到沒有轉圜的餘地。他不想，也沒那個必要。
難道妍妍還看不出他的態度嗎嗎？
周承河低聲解釋，「老爺子那邊不是我說的，我沒跟他提。」
「是爸自己——」
「我知道啊。」趙妍打斷他，「那又怎樣？」
周承河又是一堵。知道？那……
「你就是來故意氣爸的？」
趙妍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個終於開竅的傻子。
「對啊，你才看出來？」趙妍笑了一聲，瀟灑離去。
「……」
周承河愣怔兩秒，捂著胸口往枕頭上一栽。
人沒啥事，就是心臟疼。
-
下午的投擲彈訓練，一隊三班八名學員，包括喬曼曼在內全部達到及格線。
教練頗為詫異的翻看記錄，宣布解散。
袁圓湊過來，肩膀往喬曼曼胳膊上一頂，小聲道：「曼曼，你這個教學成果可以呀，下回還給我們開小灶呀！」
喬曼曼朝她眨了下眼睛，「沒問題！」
袁圓笑嘻嘻的，勾著她的臂彎，把成方遠遠落在後面，和喬曼曼一齊往操場外走。
「等放假回家，我給你帶我們老家的榛子，老香了。」
提到放假，袁圓就有些沮喪，她以為暑假起碼要放一個月，誰知昨天通知下來，才半個月。
坐火車一來一迴路上就得耗不少時間，到家待不上幾天就又要返校，時間特別緊。
喬曼曼沒太意外，近期學院課程安排的非常滿，訓練也更重。
譚錦川不用說，爸爸和大哥上個月光出差就在外頭半個多月，剩下的時間基本都在單位，回家次數都少。
這個月倒還好，但是和爸爸媽媽回錦市祭拜外公的行程，只能暫時擱置。
爸爸媽媽沒辦法回去，只好託了沈市的一位老朋友，給王老村長送了些補品x又請王爺爺先替他們去外公墳前祭奠一番。
喬曼曼想想便有些鬱悶。過年和譚錦川回錦市查案，時間太緊，只能匆匆祭拜一番，都沒來得及在老人家墳前好好說說話。
她還想把找到親生父母的好消息當面跟老人家念叨念叨呢。
喬曼曼就這樣滿懷心事的溜達到軍總，剛走到大院門口，就看到大哥的車停在路邊。
喬曼曼快速地閃到旁邊，找了棵大樹趴在後面。
齊修遠同志站在車邊，一身剪裁得體的灰色西裝，低調花紋領帶，還跟腳上蹬的那雙棕色皮鞋是配套色系的。
妥妥的精緻老男孩兒。嘖嘖嘖，喬曼曼一連咂了好幾聲。
工作日都穿上西裝啦。
要不是太過了解齊修遠同志，喬曼曼真會懷疑大哥是專門來求愛的，說不定下一秒就會打開車門，捧出一大束紅玫瑰。
喬曼曼耐心地蟄伏了一會兒，五點半，姜月同志準時準點步出大門口。
看到精緻老男孩兒時明顯愣了一下。
喬曼曼不知道這倆人是咋約定的，總之姜月同志的表情很奇怪。
反觀齊修遠同志淡定得很，臉上還是掛著謙和有禮的笑容，上前說了幾句，隨後繞到車邊，十分紳士地替姜月拉開車門。
大哥和姜月…這算相親成功了嘛？
可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倆人也不像對彼此有什麼想法的樣子，怎麼還約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