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錦成撇撇嘴，氣沖沖的就往沙發那邊走，走到一半又停住，看看沙發沒敢坐。
這要一屁股坐下了，指不定他哥又要怎麼批評他呢。
他可不找罵。於是譚錦成站在原地，用眼睛瞪，兩隻大眼睛瞪的圓溜溜，試圖用目光表達自己的強烈不滿！
譚錦川毫無察覺，本來就準備讓人去團部叫譚錦成，既然人自己來了，正好。
譚錦川將名單放下，「團部的通知你看過了嗎？」
通知？
譚錦成瞪得酸溜溜的眼睛恢復正常大小。
他凌晨才到團部宿舍，睡了沒兩個小時，天一亮又去帶晨訓，連團部辦公室都沒進去過。
譚錦成站直，「報告首長，沒看到！」
「看看。」譚錦川抬了抬下巴。
桌角放著一份文件，譚錦成過去拿起來。
「夏季演練？」
這不是早就定下來了嗎？跟他……應該沒多大關係吧？
他狐疑地往後翻，前面還是相關要求，再往後演練科目、參演部隊、幹部抽調，看到最後附著的幹部名單。
譚錦成愣住，再看一遍。
怎麼還有他呢？
步炮協同這個還能理解。再往下看譚錦成的眉頭慢慢皺起來。
讓他負責協調夜間陣地轉移這一塊。
這怎麼安排的？
他一個步兵團的，完整的炮兵作業程序都沒系統學過，協調夜間陣地轉移不是炮兵團作訓幹部更熟嗎？
譚錦川偷偷瞄了他哥一眼。
譚錦川坐在辦公桌後，面無表情的也在看著他。
譚錦成又把眼睛垂下去，正式文件都擺在眼前了，顯然不是跟他商量。
組織上怎麼安排他就怎麼執行，有困難解決困難，也沒什麼好說的。
但不合理就是不合理，譚錦成沒自信到覺得自己什麼都會。
他默默把文件放回桌子上，聲音都小了不少，「看完了，首長。」
譚錦川伸手按住文件，拖回自己面前，「有什麼想法？」
譚錦成有些不確定他哥問這個是什麼意思。
讓他說想法，還是在考驗他的態度？
譚錦成抿緊唇線，垂在褲縫的手攥緊一瞬，試探著開口，「首長，我能說實話嗎？」
上次他往這一站可是說了實話的，結果被撤不說，還被罵了，他可是很長記性的。
譚錦川看他一眼，將文件收進抽屜，隨後雙手交握放在桌上。
「問你就是讓你說實話。」
譚錦成暗暗鬆了口氣。行，這可是他哥讓說的，那他就說。
「報告首長，我個人認為這個安排不太合理。」
說完這句譚錦成就下意識去觀察他哥的臉色，沒變化他才繼續。
「首先我不熟悉完整的炮兵作業程序。」
這也不是什麼工作錯誤，不會就是不會，他又沒在炮兵團幹過。
譚錦成實事求是，「其次，我現在還在負責射擊集訓，團里本身也有工作，如果上面決定讓我參加我可以盡力去熟悉炮兵作業，但時間上——」
譚錦成沒說下去，他哥肯定也明白，不然也不會問他了。
他知道這次機會很好，步炮協同，夜間機動，陣地轉移，整個協調下來學到的東西肯定不少。
可機會好歸機會好，他沒底也是真的，他沒辦法理直氣壯的拍著胸脯跟他哥說什麼保證完成任務。
組織上下達命令，再難也得干，可真到演練場上那不是嘴硬就能結局的問題。
短時間內他真的沒辦法自負道保證自己完成的多出色。
譚錦成已經做好挨批的準備，可等了半天，預想中批評沒有劈頭蓋臉的砸下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譚錦成後背都冒汗兒了，他哥終於開口了。
「從今天開始，每天抽兩個小時去炮兵團熟悉他們的作業程序。」
譚錦川看了眼腕錶，似乎在估算時間，又道：「每晚十一點半，來師部宿舍找我。」
？？？
譚錦成張大眼睛，張著嘴，一副沒聽懂的傻樣兒。
譚錦川抬眸，「我教你。」
天吶，他哥說啥？
教他？
他哥要親自教他？還要給他開小灶？！
譚錦成心臟批通一下，而後，撲通撲通撲通。
渾身上下的血跟突然燒開了似的，嗖嗖在血管里來回亂竄。
他哥什麼時候對他這麼有耐心了？真的假的啊。
譚錦成盯著辦公桌後的男人，眼睛噌噌放光。
譚錦川那邊交代完就低下頭去看文件，壓根兒沒看見弟弟震驚又感動的目光。
「行了，回去吧。」
這就完了？雖然譚錦成覺得他哥又突然冷淡了，但嘴角還是控制不住的往上翹的高高的。
又被他努力壓下去，猛猛敬了個禮，「首長再見！」
然後踢著正步走了。
-
直到走出師部，譚錦成都還有點飄飄欲仙。
他哥說要教他。
嘖，他哥居然要教他。
他和他哥都認識這麼多年了，什麼時候這麼有耐心過！
小時候哥放假回家，也管他，但那個管也不一樣。
檢查他字帖，罰他出去跑步，還做伏地挺身。
倒也會跟著他一起跑，但那字帖檢查完也從來都沒給他寫一遍示範過啊。
想到這兒譚錦川腳步都慢了，不過也是，那回他哥吊著胳膊呢，想寫也寫不了。
那不算。
反正他哥願意教他，譚錦成心裡還是還挺高興的。
可高興勁兒過去，一想到夏季演練，肩膀又慢慢地耷拉下來。
唉，他真的沒信心……
滿懷心事地回到團部，一進門值班室的小戰士站起來。
「首長，有人來找您，說是您的朋友，我帶他去您辦公室了。」
譚錦成頓住，「誰呀？」
他眉頭皺起來，「問清楚了嗎你就帶人到我辦公室？」
小戰士被驟然嚴厲的語氣說的低下頭。
「抱歉首長，是運輸營的賀天馳同志，他——」
小戰士說到一半。譚錦成也覺得自己的話有些重了。
也不怪人家，整個軍區誰不知道賀天馳，成天咋咋唬唬的，老爹的名字巴不得寫腦門兒上。
值班室的人不敢攔他也正常。
「行了。」譚錦成放緩語氣，「沒事，下次注意。」
「是！首長！」
他轉身上樓，剛到二樓便聽到敞開的辦公室里傳出一陣笑聲。
「我們連長當時就跟我們說，你們都給我記住了，你們後面拉的是戰友，不是豬！」
「哈哈哈哈哈哈！」另一個人跟著笑，「我年輕時候出去拉練，就讓從車廂里甩出來過，我在後頭緊著追了一公里啊才爬回去，那是真不等人啊。」
「哈哈哈哈哈哈，葛大哥你放心，要是我開的車，我肯定停下來等你！」
「那大哥先謝謝你了昂！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