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歲歲躺在乳膠床墊上。很軟。她翻了個身,拿起手機。
對面回得很快。
【。】:【多躺。對腰好。不一定是孕婦才需要,你也需要!】
姜歲歲看著「腰」這個字,臉熱了。她腰酸是誰弄的。
她打字:【謝謝程總。消食片的事,你別真搞啊。太丟人了。】
【。】:【已經立項。】
姜歲歲把手機扣在肚子上。這男人說到做到。
林佳佳湊過來,伸手按了按床墊。
「這彈性,絕了。」
林佳佳說,「程總這是把你當重點保護動物養了。不過說真的,他那消食片真打算落實啊?」
「他拉了個研發群。」
姜歲歲坐起來,點開微信給林佳佳看,「他把我拉進去了。群名叫『京大專項消食計劃』。裡面全是和睦家的專家。」
林佳佳看著群里的聊天記錄。
專家A:【程總,山楂提取物的比例已經調整。口感偏甜。】
專家B:【針對大學生熬夜傷胃的特點,加入了猴頭菇成分。】
程驍庭在群里回了一句:【下周出樣品。她試吃。】
林佳佳豎起大拇指。
「資本家沒人性。為了給你挽尊,把人家婦產科專家逼成腸胃科大夫了。」
程氏集團。
程驍庭坐在辦公桌後。助理推門進來,拿著一份文件。
「程總,沈小姐到了。」
「讓她進來。」程驍庭頭也沒抬。
沈曼踩著高跟鞋走進辦公室。
她穿了件紅色的風衣。她看著程驍庭。
男人坐在大班椅上,白襯衫,沒打領帶。面色如常,精神很好。
沈曼心裡打鼓。
那天晚上的藥,分量極重。
她本想借著扶他去休息的機會,把生米煮成熟飯。結果她低估了程驍庭的意志力。
她事後讓人去查。查到程驍庭回了公寓。再後來,京大論壇就炸了。
程驍庭實名護著那個叫姜歲歲的。
沈曼不甘心。
「驍庭哥。」沈曼走過去,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程驍庭沒抬頭。他看著手裡的報表。
「西郊那個物流園的項目,沈家不用跟了。」程驍庭開口。
沈曼愣住。這項目沈家前期投了不少錢,指望靠著程氏吃肉。
「為什麼。」沈曼站起來,「兩家合作這麼多年,我爸前天還問起你。」
程驍庭把報表扔在桌上。抬頭看她。
「合作是合作。下藥是下藥。」程驍庭說,「一碼歸一碼。」
沈曼手握緊包帶。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沈曼不承認。
程驍庭拿過旁邊的打火機。在手裡轉了兩圈。
「華爾道夫的監控,我讓人拷了一份。」程驍庭看著她,「你買藥的轉帳記錄,助理也查了。」
沈曼臉色白了。
程驍庭沒報警。兩家長輩交情深,生意盤根錯節。
真撕破臉,程氏也要傷筋動骨。
他是個商人,講究利益最大化。
「項目退出來。前期投入的錢,程氏按原價退給沈家。」
程驍庭給出方案,「這事翻篇。」
沈曼咬著牙。她看著程驍庭。
「你那天晚上,去找那個女大學生了?」沈曼問。她要知道答案。
程驍庭看著她。
「嗯。」
「她配不上你。」沈曼聲音變大,「一個連名牌都不認識的窮學生。你圖她什麼。」
程驍庭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圖她年輕。」程驍庭說,「圖她乾淨。」
沈曼聽到「圖她年輕,圖她乾淨」這句話,臉色難看極了。
「驍庭哥,她那種家庭出來的,眼皮子淺。你給她一張黑卡,她去買打折捲紙。帶出去不夠丟人的。」沈曼壓著火。
程驍庭轉過身。
「買打折捲紙怎麼了。」程驍庭看著她,「她花自己的心思過日子。不偷不搶。你呢。」
沈曼語塞。
程驍庭把話挑明。「你從小混名媛圈,學的是插花品酒,算計的是怎麼聯姻利益最大化。為了達目的,連下藥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都用。你覺得你比她高貴?」
沈曼手指攥緊包帶。
程驍庭繼續說:「她不認識名牌,但她思想乾淨。她會算計超市的打折日期。她活得真實。她為人處事乾乾淨淨。你比不了。」
沈曼咬牙。
「程驍庭,你會被圈子裡的人笑話的。」
「誰敢笑。」程驍庭按了內線,「送客。」
保安推門進來。沈曼踩著高跟鞋,氣沖沖地走出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被助理關上。
程驍庭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份被沈曼看過的財務報表,隨手扔進腳邊的碎紙機里。
紙張被刀片卷進去,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微信。
「京大專項消食片」的群里,幾個專家正在發第四版配方的試驗數據報告。
程驍庭把屏幕劃掉,點開那個黑色的句號頭像。
最後一條聊天記錄是半小時前。
姜歲歲:【晚上食堂吃紅燒肉,林佳佳幫我打了兩份。】
程驍庭打字:【少吃點,吃完多走兩步,別又積食。】
姜歲歲秒回:【知道了,囉嗦。】
程驍庭把手機揣進褲兜,拿起沙發上的深灰色風衣穿上。
助理從外面敲門進來,手裡拿著車鑰匙。
「程總,老宅那邊催了,老太爺讓你五點前必須到家。」
「我知道。」程驍庭接過鑰匙,「今天不用跟著,我自己回。」
程家老宅在四九城西郊。
從程老爺子那輩起,家裡就定下了死規矩。雖然程家在京圈根基深厚,產業遍地,但老宅里沒有金碧輝煌的裝修,也沒有成群結隊的傭人。
兩層高的紅磚小樓,帶著一個幾百平米的大院子,院牆邊種著兩排老白楊。
老爺子程國棟今年八十二,當過兵,打過仗,腰板到現在還挺得像根電線桿。
他看不慣現在的年輕人嬌生慣養,程驍庭就被他一腳踹進部隊,在西北吃了兩年的沙子和粗糧,才換來今天這身硬骨頭。
車子在院子門口停穩。
程驍庭推開車門下車。北風吹過來,帶著郊區特有的土腥味。
院子正中間,原本應該鋪草坪的地方,被老爺子開闢成了兩塊菜地。
程國棟穿著一件舊的軍綠色棉大衣,手裡拿著一把鐵鍬,正低著頭在土裡挖蘿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