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程氏集團頂層總裁辦。】
程驍庭坐在辦公桌後,盯著電腦屏幕右下角的日曆。
姜歲歲回梁溪第七天。
距離過年還有十五天。
他把手裡的鋼筆扔在桌上。鋼筆滾了兩圈,停在文件邊緣。
他按了內線電話。
「讓張副總過來。」
兩分鐘後,張副總敲門進來。
張副總五十多歲,跟著程家幹了半輩子。
「程總,西郊那個項目的二期評估報告出來了,您過目。」張副總把文件夾遞過去。
程驍庭沒接。
「項目你盯著。」
程驍庭站起來,拿過椅背上的外套,「公司日常事務你代管。有解決不了的,給我打電話。」
張副總愣在原地。
「您要去哪出差?」
「不出差。休假。」程驍庭穿上外套。
張副總眼睛睜大然後表示不解。
程驍庭進公司這幾年裡。
大年初一都在看財報。感冒發燒都能開視頻會議。
現在說要休假。
張副總腦子裡轉過無數念頭。公司資金鍊斷了?被查了?還是老闆查出什麼絕症了?
「休多久?」張副總問。
「最多半個月吧。」程驍庭往外走。
張副總看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嘴,沒敢再問。
門外,周助理迎上來。
「訂張去梁溪的機票。下午最早的。」程驍庭交代。
周助理跟在後面。
「梁溪那邊沒有分公司。需要聯繫當地合作公司還是……」
「私事。」程驍庭走進電梯,「你跟我一起去。到了那邊,弄一輛車。不要太招搖。」
周助理懂了。
去見老闆娘。
「那安排奔馳S級還是奧迪A8?」周助理問。
程驍庭想了想姜軍業那個教導主任的脾氣。
一隻特供烤鴨都能引發家庭審問。
「帕薩特。」程驍庭說。
「帕薩特?」
「越普通越好。」
程驍庭補充,「另外,訂酒店。要離市一中家屬院最近的。」
周助理快速在平板上搜索。
「程總,市一中家屬院在老城區。附近沒有星級酒店。最好的一家,是路口的天季。再就是對面的盧家快捷酒店。」
「訂對面的。」
周助理咽了口唾沫。
看看這一百八十塊一晚的快捷酒店。
老闆發話就這樣吧。
晚上九點。梁溪市機場。
程驍庭和周助理走出到達大廳。
一輛黑色的帕薩特停在路邊。當地租車公司送來的。
周助理把兩個行李箱放進後備箱。
程驍庭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
周助理開車。
江南的冬天濕冷,風吹過來往骨頭縫裡鑽。
車子開進市區,拐進老城區。街道變窄,兩邊是梧桐樹,路燈有些暗。
帕薩特停在市一中家屬院對面的馬路邊。
程驍庭降下車窗。
馬路對面是家屬院的大門,鐵柵欄生了鏽。門口有個保安亭,裡面亮著燈,一個大爺在看電視。
「程總,酒店到了。」周助理指著路邊的一塊發光招牌。
快捷酒店。
四個紅字在夜色里挺扎眼。
程驍庭推開車門下車。
兩人提著箱子走進酒店大堂。
大堂很小,但是算乾淨。
前台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正低頭刷手機。聽到腳步聲,抬起頭。
小姑娘眼睛都直了。
程驍庭穿著深灰色的長風衣,裡面是高領毛衣。
個子太高,站在狹小的前台前,壓迫感極強。
「辦入住。」周助理遞上身份證。
小姑娘手忙腳亂地操作電腦。
「兩間大床房。在三樓。走廊盡頭。」
小姑娘把房卡遞過去,眼睛一直往程驍庭身上瞟。
程驍庭拿過房卡。走向電梯。
電梯很舊,運行的時候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到了三樓。走廊鋪著暗紅色的地毯,有幾處已經磨破了皮。
程驍庭刷卡進門。
周助理跟在後面進來看了一眼。
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個床頭櫃,一台壁掛電視。
衛生間是玻璃隔斷的,連個浴缸都沒有。
「程總,要不我們還是換到市中心的酒店吧。」
周助理提議,「這裡條件不是很好,開車過來也就二十分鐘。」
「不用。這裡方便。」程驍庭把箱子放在地上。
周助理沒話說了。退出房間,順手帶上門。
程驍庭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從這個窗戶看出去,剛好能看到對面家屬院的三號樓。
姜歲歲前兩天在微信上發過她家的位置。
他看了一眼時間。晚上九點了。
這天。
姜歲歲回到家時,天已經擦黑了。
她跟陳冰晚上去電玩城玩了很久的跳舞機。
到家換了拖鞋,把那件白色的長款羽絨服掛進衣櫃,整個人往床上一倒。
逛了一下午,玩了一晚上。
腿都快斷了。腦子裡還在想陳冰說的那個「開廠學長」。
也不知道靠不靠譜。陳冰那傻丫頭別被人騙了。
她翻了個身,摸出手機。
微信上,那個黑色的句號頭像多了兩條消息。
【。】:【幾點回的家。】
【。】:【吃飯了沒。】
姜歲歲盯著屏幕看了幾秒。這人平時開會都言簡意賅,今天怎麼跟個打卡機似的。
她正準備打字回消息,手機忽然震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條新消息。
【。】:【下樓。】
姜歲歲愣住了。什麼下樓?
她從床上坐起來,踩著棉拖鞋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往下看。
老城區昏暗的路燈底下,停車位上停著一輛黑色的帕薩特。
程驍庭靠在車門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指間夾著一點猩紅的煙火,正抬頭往她家窗戶看。
姜歲歲心臟猛跳了兩下。
她下意識往窗簾後面躲了躲,手指飛快打字。
姜歲歲:【你怎麼來了?!】
【。】:【數到十。不下來我上去敲門。】
姜歲歲盯著這條消息,後背一陣發涼。
她媽林萍此刻正坐在客廳看《甄嬛傳》,她爸姜軍業在書房。要是程驍庭真的上來敲門......
這場面光想想,她覺得自己的腿都能被姜軍業打斷。
她趕緊套上羽絨服,跟薑母說下去拿個快遞。
連拉鏈都沒來得及拉,踩上棉拖鞋就往樓下跑。
樓道里的聲控燈年久失修,亮得斷斷續續。
她推開單元門,江南濕冷的夜風灌進脖子,凍得她縮了縮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