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快遞搬不動？」姜軍業問，「我馬上下來幫你搬。」
歲歲倒吸一口涼氣。
「不用不用！」
歲歲急喊，「我自己能行！我馬上就上來了！」
程驍庭坐在旁邊，看著小姑娘急得滿頭大汗的樣子。
他突然覺得很有意思。
在四九城，誰見了他不是畢恭畢敬。
現在到了梁溪，他成了見不得光的野男人。
隔壁房間的人似乎是緩過神來了，以為剛才的砸牆聲是錯覺。
床板的「嘎吱」聲再次響了起來。
雖然刻意壓低了，但在安靜的房間裡依然清晰。
電話那頭。
姜軍業沉默了兩秒。
「姜歲歲。」姜軍業的聲音沉了下來，「你旁邊是什麼聲音？你在哪？」
歲歲腦子「嗡」的一聲。
完了。
她一把捂住手機麥克風，絕望地看著程驍庭。
姜軍業的聲音透著教導主任抓早戀的敏銳。
隔壁的床板很配合，又是一聲悠長的「嘎吱——」。
歲歲頭皮發麻。
程驍庭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深灰色的眼眸裡帶著點戲謔，顯然沒打算幫忙。
「爸！」
歲歲扯著嗓子，聲音大得能蓋過隔壁的動靜，「是……是小區門衛張大爺！他在鋸樹枝呢！快遞櫃旁邊的樹枝斷了，嘎吱嘎吱的！」
「大半夜鋸樹枝？」姜軍業不信。
「對啊！怕砸到人嘛！我快遞太多了，正在理呢，先掛了啊！」
不給姜軍業反應的時間，歲歲果斷按下掛斷鍵，順手開了飛行模式。
世界清靜了。
歲歲長出一口氣，整個人虛脫般癱在床上。
程驍庭輕笑出聲。他走過去，單腿屈膝壓在床沿，伸手捏住她的臉頰。
「鋸樹枝？」
程驍庭拇指摩挲著她柔軟的皮膚，「你這撒謊的本事，全用在對付你爸身上了。」
「還不是被你逼的！」
歲歲拍開他的手，趕緊攏緊羽絨服的領口，警惕地往後縮，「我得回去了。我爸真會下樓逮我的。」
程驍庭看著她像只受驚的兔子，眼尾泛著紅。透著股可憐勁。
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體內那股邪火。
「行了。」
程驍庭站直身體，理了理毛衣下擺，「今天放過你。」
歲歲眼睛一亮，剛要從床上跳下來，程驍庭一句話把她釘在原地。
「不過，你空手回去，準備怎麼跟你爸解釋，那些讓你搬不動的快遞去哪了？」
歲歲僵住了。
對啊。謊撒太大了。
她絕望地抓著頭髮：「完了完了。」
程驍庭看著她這副天塌下來的樣子，拿出手機。
「周助理。」程驍庭撥通電話，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冷厲，「十分鐘內，弄七八個快遞箱子過來。裡面裝滿東西。送到家屬院門口。」
電話那頭，正準備眯一會的周助理呆住了。
「程總……這大半夜的......」
「自己想辦法。」程驍庭看了一眼腕錶，「十分鐘不到，明天你去非洲盯項目。」
掛斷電話。
程驍庭看向歲歲：「解決了。走吧。」
晚上十點。市一中家屬院門口。
一輛黑色的帕薩特停在路燈下。後備箱敞開著。
周助理氣喘吁吁地站在車旁，腳邊堆著七八個大大小小的紙箱。
箱子外面用透明膠帶胡亂纏了幾圈，上面還貼著撕了一半的陳年快遞單。
歲歲穿著一隻粉拖鞋，一隻大號白拖鞋，一瘸一拐地走過來。
她看著地上的箱子，最大的一個上面印著「康師傅老壇酸菜面」，最小的一個印著「心相印抽紙」。
「這能行嗎？」歲歲嘴角抽搐。
「姜小姐，您湊合用吧。」
周助理擦了一把額頭的汗，「這是我花了兩百塊錢，在隔壁小賣部老闆那置辦的。裡面的東西也是剛買的，絕對有分量。」
歲歲感激地看著他：「周助理，你真是個好人。」
正說著，小區鐵門裡傳來腳步聲。
「姜歲歲！」
姜軍業披著軍大衣，大步走出來，「拿個快遞拿了半小時？」
歲歲嚇了一跳，下意識擋在帕薩特前面。
程驍庭坐在車後排，車窗降下一半，隱在暗處。
目光沉靜地看著外面的教導主任。
「爸！」歲歲趕緊迎上去，「你看，這麼多，我搬不動嘛！」
姜軍業皺眉看著地上的紙箱，又看了一眼旁邊的周助理。
「這位是？」
「我是……同城跑腿的！」
周助理反應極快。
露出一個標準的職業微笑，「老闆，您的快遞送到了，記得給個五星好評。」
說完，周助理鑽進駕駛座，一腳油門，帕薩特溜得比兔子還快。
姜軍業狐疑地看著車尾燈：「同城跑腿開帕薩特？」
「人家兼職嘛！」
歲歲趕緊抱起兩個小箱子，「爸，快幫忙，外面冷死了！」
姜軍業沒再追問，抱起那箱「康師傅老壇酸菜面」，父女倆哼哧哼哧往樓上搬。
車內。
程驍庭看著那道一瘸一拐的背影消失在樓道里，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程總，回酒店嗎？」周助理問。
「嗯。」程驍庭靠在椅背上。
三樓，姜家。
林萍正在客廳看電視，見父女倆搬進來一堆破爛箱子，嚇了一跳。
「歲歲，你買什麼了？怎麼這麼多」林萍找來剪刀。
歲歲心虛得直冒汗。她也不知道周助理在裡面塞了什麼。
「就……就是些日常用品。」歲歲含糊其辭。
林萍剪開最大的那個「康師傅」箱子。
打開一看。
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十袋兩公斤裝的立白洗衣粉。
客廳里安靜了。
姜軍業推了推金絲眼鏡，盯著歲歲：「你大老遠從網上，買二十公斤洗衣粉？」
歲歲咽了口唾沫：「打……打折嘛！第二件半價！」
林萍又拆開一個稍小點的箱子。
裡面是六盒黑旋風蚊香。
「大冬天的，你買蚊香？」姜軍業的聲音提高了八度。
歲歲快哭了。周助理這買的都是什麼清倉尾貨！
「囤貨！未雨綢繆！」歲歲硬著頭皮瞎編，「夏天就漲價了！」
林萍嘆了口氣：「你這孩子，生活費全拿來買這些，別操心家裡啊。行了，趕緊去洗洗睡吧。」
歲歲如蒙大赦，抱起剩下幾個沒拆的小箱子，一溜煙跑回自己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