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上門，反鎖。
她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這戀愛談得，比諜戰片還刺激。
她把箱子扔在地上，一屁股坐在床沿，脫下那只可笑的大號白拖鞋。
地上的箱子裡，有一個用黑色塑膠袋裹得嚴嚴實實的小盒子。
歲歲有些好奇，周助理連蚊香和洗衣粉都買齊了，這小盒子裡裝的是什麼？
她蹲下身，撕開黑色塑膠袋。
塑膠袋裡面是一個暗紅色的絲絨首飾盒。
包裝很眼熟，不是什麼沒商標的木盒子。
盒蓋上印著三個燙金大字：周福福。
歲歲愣住了。
周助理買清倉尾貨，還能順手買個首飾？
她翻開盒蓋。黑色的天鵝絨墊子上，躺著一條細細的金項鍊。
底下墜著一顆小巧精緻的星星。沒有碎鑽，沒有繁複的設計。
盒子底部壓著一張摺疊的質保單。
歲歲抽出來看了一眼。
品名：足金星辰項鍊。金額：2888元。
歲歲揉了揉眼睛。她把質保單翻過來覆過去看了兩遍。
手機在兜里震動。
歲歲拿出來。
【。】：【看到了？】
歲歲盤腿坐在地上，單手打字。
姜歲歲：【你買的？】
對面秒回。
【。】：【嗯。】
姜歲歲：【你被盜號了？】
快捷酒店302房間。
程驍庭靠在硬邦邦的床頭上，看著屏幕上的字，嘴角抽了一下。
他換了個姿勢，身下的床板立刻發出一聲悽厲的「嘎吱」聲。
他臉色沉了沉，忍住想把這床拆了的衝動。
時間倒回今天下午。
四九城，程氏集團頂層辦公室。
程驍庭看著辦公桌上被原封不動退回來的梵克雅寶和百達翡麗，眉頭緊鎖。
錢花不出去，這事讓他很煩躁。
他按了內線，把周助理叫進來。
「剛畢業的女大學生，一般喜歡什麼牌子的首飾？」程驍庭問得直接。
周助理愣了一下，當場摸出手機：「程總稍等，我問問我剛大學畢業的妹妹。」
一分鐘後，周助理把聊天記錄遞給程驍庭。
妹妹的回覆很犀利：【哥，你老闆要是送梵克雅寶給普通女大，人家敢要才怪。要送就送周福福！黃金保值，款式多。接地氣，還能隨時變現，這叫踏實過日子。】
程驍庭盯著「踏實過日子」看了一會兒。
二十分鐘後，程驍庭的車停在了王府井最大的周福福金店門口。
店長看到穿著高定西裝、氣場生人勿近的程驍庭走進來，眼睛都亮了。
以為來了掃貨的大客，直接把鎮店之寶的龍鳳大金鐲子端了出來。
程驍庭看都沒看那些暴發戶審美的金塊。
他目光掃過櫃檯，指著角落裡一條最普通的星星項鍊。
「包起來。」
店長臉黑，白期待了.......
回憶結束。
程驍庭單手拿著手機，打字回復。
【。】：【周助理的妹妹推薦的。說你們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喜歡這種。】
【。】：【這條項鍊你攢兩個月生活費也能買得起。沒有階級差異，不用有負擔。】
歲歲看著屏幕上的字，眼眶突然有點發熱。
一個習慣了揮金如土、用錢砸人的上位者。
為了顧及她那點可憐的自尊心，去金店挑了一條不到三千塊的項鍊。
他把身段放低，只為了讓她接得心安理得。
歲歲吸了吸鼻子。
她把項鍊拿出來，走到衣櫃的穿衣鏡前，戴在脖子上。
細細的金鍊子貼著皮膚，星星剛好落在鎖骨中間。不張揚，很亮。
她舉起手機，對著鏡子拍了一張照片，發了過去。
姜歲歲：【好看嗎？】
快捷酒店裡，程驍庭點開大圖。
照片裡，小姑娘穿著白色的睡衣，露出半截白皙的脖頸。
那顆金星星貼在她鎖骨上，襯得皮膚更白。
他喉結滾了一下。
【。】：【好看。】
【。】：【早點睡。明天帶你出去。】
姜歲歲：【去哪？】
【。】：【約會。】
歲歲看著「約會」兩個字，臉紅了。她把項鍊塞進睡衣領口，貼著皮膚。金屬的冰涼感很快被體溫捂熱。
她爬上床，把自己卷進被子裡。
這一夜，歲歲睡得很香。
但對面的快捷酒店裡，程驍庭徹夜未眠。
凌晨兩點，隔壁房間又開始折騰。床板撞擊牆壁的聲音，伴隨著女人刻意壓抑的動靜，穿透薄薄的牆壁。
程驍庭沉著臉，拿起座機撥通前台。
「管管隔壁。」他語氣冷得掉冰渣。
前台小妹打著哈欠：「大哥，忍忍吧，大家出來玩都不容易。」
程驍庭直接把電話線拔了。
他靠在椅子上，抽了半包煙，直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八點。
歲歲洗漱完走到餐廳。
林萍正在端剛熱好的包子，姜軍業坐在桌前，戴著金絲眼鏡看早報。
歲歲拉開椅子坐下，拿了個肉包子咬了一口。
林萍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她脖子上的金鍊子。
「歲歲，買項鍊了？」林萍走過來，看了一眼那個星星吊墜，「喲，這星星挺精緻的？」
歲歲咽下嘴裡的包子，面不改色。
「我用自己攢的生活費買的。」
歲歲鎮定自若。
姜軍業放下報紙，推了推眼鏡，目光嚴厲起來。
「學生就不該戴這些首飾。」
姜軍業拿出教導主任的架勢，「攀比風氣就是這麼來的。在學校好好念書，搞這些花里胡哨的幹什麼。」
「爸，這是我自己攢錢買的，就當新年禮物了。」歲歲低頭喝豆漿，不敢看他。
姜軍業還想訓話，林萍打斷了他。
「行了，女孩子愛美是天性。存錢買個黃金也保值。歲歲平時夠節約了，買個項鍊怎麼了。」
姜軍業哼了一聲，重新拿起報紙。
手機在兜里震動了一下。
歲歲拿出來。
【。】：【九點半接你。】
歲歲三兩口把剩下的包子塞進嘴裡，站起來擦嘴。
「媽，冰冰等下找我出去逛街，我先回房間了！」
不給姜軍業反應的時間，她跑回房間。
歲歲反鎖上門，拉開衣櫃。
滿柜子的衣服，在她眼裡瞬間全成了破布。
第一次正兒八經的約會，而且是在自己的家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