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驍庭直起身，順手從兜里掏出一張紙巾，邁著長腿兩步追上，拽住她的後領。
他低頭，用紙巾擦了擦她嘴角偏離位置的口紅，聲音低啞：「今晚幾點能出來？」
「出不來了！」歲歲拍開他的手。
「那把你外婆家地址給我一下。」
「你要幹嘛？」
「沒幹嘛，就是想看看遠不遠。」
.......
拉開帕薩特的車門鑽進去，「我大姨和我表姐在，今晚屬於家庭抗日戰爭，你少給我添亂！」
程驍庭一腳油門把人送到了市一中家屬院路口。
歲歲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頭也不回地往家裡跑。
程驍庭坐在駕駛座上，降下車窗。
看著圓滾滾的粉色背影跑進鐵門，摸出手機，撥通了周助理的電話。
「查一下樑溪老字號。哪家的傳統蘇幫菜最好吃。」程驍庭單手打著方向盤。
電話那頭，周助理嘴裡還嚼著泡麵：「程總，查過了。德勝樓。他們的主廚張師傅是非遺傳承人，但是每天只做十桌私宴，還要提前一個月預約，主要是本地政商老派人愛去。」
程驍庭看著後視鏡里家屬院老舊的磚牆。「弄一箱招牌菜。晚上送到江南新村大門左側的第三盞路燈下。」
「……程總，現在距離晚飯時間只有三個小時，張師傅手裡的單子早就滿了。」
程驍庭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德勝樓所在的那個老洋房，產權在誰手裡？」
周助理卡殼了三秒，迅速查詢。然後，他放下了手裡的叉子。
「在我們集團華東地產分公司名下。」
周助理推了推眼鏡，「我明白了。現在聯繫華東分公司總經理。」
掛了電話，程驍庭把車倒出小巷，融入梁溪市晚高峰的車流里。
江南新村，三樓外婆家。
客廳里人頭攢動。老式的木沙發上，歲歲的大姨林芳正翹著二郎腿吃瓜子，旁邊坐著表姐劉梅。
歲歲手裡拎著一桶5L的油，跟著姜軍業和林萍進門。
「喲，歲歲越來越漂亮了。」
林芳眼尖，第一眼就看到了歲歲脖子上的周福福金星星，「這買黃金了？現在的小姑娘不都愛戴個亮晶晶的鑽戒嗎？黃金有點土氣啊。」
劉梅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前，伸手摸了摸她那條細長的銀鏈子，下巴微微揚起：「媽，你別亂說。歲歲這個挺適合學生戴的。不像我男朋友，非要給我買蒂芙尼的鑰匙項鍊，三千多塊就買個銀牌牌，戴著就是個品牌溢價，沒意思。」
歲歲放下油桶，把羽絨服脫下來掛好，坐到角落的小板凳上。
歲歲早就習慣了表姐這幅嘴臉了，從小什麼都愛跟他比。
歲歲從兜里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狂按。
姜歲歲：【我大姨說黃金土氣。我表姐在炫耀她三千塊的蒂芙尼銀鑰匙。】
【。】：【需要周助理拿著三百多萬的百達翡麗過來給你們家送外賣嗎？】
姜歲歲：【你敢！我爸現在對你那個『閃電快送』平台愛得深沉，正研究創業呢，你別過來搗亂！】
飯桌還沒鋪開，外婆從廚房端出一盤涼拌海蜇，嘆了口氣：「今天本來說去德勝樓給你們定一份招牌的櫻桃肉，老頭子排隊排到四點，人家說張師傅今天的十桌私宴早就定了，沒拿到。」
大姨父喝了一口茶，接話道：「正常。德勝樓現在高傲得很。小梅她男朋友找了他們大堂經理，都塞不進去單子，說是今天有京市來的人臨時加菜了，規矩大得很。」
劉梅臉上有光，趕忙補了一句：「是啊，我男朋友說，那種地方，光有錢不行，得看人脈。」
歲歲正扣著手指頭，手機在掌心震了一下。
【。】：【下樓。江南新村大門左邊第三盞路燈。兩分鐘。】
歲歲盯著屏幕上的字，愣住。
她猛地站起來，板凳在地板上發出「刺啦」一聲響。
「我……去買瓶雪碧！吃飯沒汽水不行！」歲歲找了個最蹩腳的藉口，抓起鑰匙沖向門外。
「這孩子，家裡有橙汁啊！」林萍在後面喊。
歲歲已經一陣風似地跑下了樓梯。
十二月的晚風割臉。歲歲跑到小區大門口，一眼就看到了左邊第三盞路燈。
那輛帕薩特停在樹影里，沒有熄火，車門邊的地上，立著一個半人高的三層食盒。
黑色車窗降下一條縫。
程驍庭坐在駕駛座上，指尖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煙，側臉隱在昏暗的光線里。
他看了一眼她光禿禿的脖子，下巴往地上的食盒一點：「提得動麼？」
歲歲跑過去，雙手提住食盒的提手，沉甸甸的，散發著一股極其香濃的肉汁味。
「這什麼？」
「德勝樓。櫻桃肉，松鼠桂魚，還有個響油鱔糊。」
程驍庭眼皮都沒抬，「拿去。」
歲歲倒吸一口涼氣：「你真是那個臨時讓做菜的的人？」
程驍庭伸手，大掌越過車窗，在她的腦門上輕彈了一下，「上去吃你的飯。別問那麼好，好好享受晚餐。」
帕薩特悄無聲息地滑入夜色。
歲歲提著那個重達十幾斤的大紅食盒，哼哧哼哧爬回三樓。
她進門把東西往餐桌上一放，整個人差點虛脫。
「怎麼買個雪碧買來個大木頭箱子？」姜軍業摘下眼鏡，走了過來。
大姨父順著視線看見食盒側面那個鎏金的「德」字：「這……這是德勝樓最高規格的定製提盒！外面買不到的，得是VIP中的VIP才能帶走！」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聚集在歲歲身上。
劉梅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歲歲，這誰給你的？」
歲歲咽了口唾沫，大腦在一瞬間開啟了極限防禦模式。
她把手插進兜里，點開了昨晚和周助理聊天的界面。
「就是……那個同城跑腿的小周！」
歲歲把手機舉起來，臉不紅心不跳地大聲宣揚，「我剛才下樓去小賣部，剛好碰到他在送這個！他說那個大客戶突然臨時要飛海外，訂單退了！這種熟食平台不讓隔夜，他們跑腿小哥要在小區門口打折變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