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你……你懂個屁，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第二。」周助理面不改色，繼續講道，「程氏集團採購部在編制上，只設一位總監，一位秘書長，根本沒有『劉副總』這個職位。如果你父親真的認識什麼劉副總，建議他下個國家反詐APP。」
陳冰坐在對面，嘴裡的橘子水差點一口噴出來。
歲歲憋著笑，手指摳著大腿上的衛衣布料。
她看了一眼正前方的程驍庭，大魔王老神在在地站著，周身散發著「鬱悶又脾氣差」的冷酷班長氣質，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王浩臉漲成紫紅色：「你敢質疑我？你信不信我打個電話，讓你這個破實習生明天就捲鋪蓋滾蛋！」
「第三。」
周助理往前逼近半步，扶了扶眼鏡，「根據程氏集團《陽光合作協議》第三條，任何潛在供應商若在外部打著公司名義進行虛假宣傳、或者意圖行賄公司員工，其關聯公司將立即被列入黑名單，並通報全行業。」
周助理從兜里掏出一支鋼筆和一個小本子，看著王浩。
「請問你父親的廠叫什麼名字？工商登記的法人是誰？我現在向審計組提交一份盡調報告，正好作為我本月的實習考核KPI。」
空氣瞬間安靜。
王浩額頭上的冷汗唰的一下冒了出來。他雖然喜歡在外頭扯虎皮做大旗，但畢竟是在生意家庭長大的，聽得懂什麼叫行業黑名單。
這眼前人一嘴一個「區塊鏈招標」、「盡調報告」，聽起來根本不是在虛張聲勢。
萬一真把咱家的老底搞砸了，他爹回家能拿五金廠的鐵扳手打斷他的腿。
「我……我今天沒空跟你們這些書呆子計較！」
王浩結結巴巴地往後腿了兩步，抓起沙發上的大衣，狼狽地朝門口走趕：「我爸找我有急事，陳冰，下次再約！」
腳步邁得比保時捷起步還快，差點在台階上拌兩跤。
陳冰目瞪口呆地看著他的背影，又瞅了瞅面不改色的周助理。
「臥槽……」
陳冰豎起兩根大拇指，「歲歲！你們京大的學生都是什麼怪物啊？一個實習生把這地頭蛇懟得連夜潛逃？太牛了吧！」
歲歲心虛地抹了一把腦門上的細汗。
牛的不是實習生。是站在這兒連話都懶得說的這位千億大佬。
程驍庭低垂著眉眼，目光落在歲歲的大圓臉盤子上。
「吃完了？」他冷冰冰地吐出三個字。
「吃完了！」
歲歲一秒站起，順手撈起陳冰，「冰冰，今天這頓我請你，你趕快回家幫叔叔看店吧！」
陳冰也是個識趣的。
她看了看眼前這個「脾氣差還抑鬱」的絕世大帥哥班長，又看了看旁邊這個殺伐果斷的眼鏡師兄，總覺得這裡的氣場壓抑得能讓人窒息。
「我我我！我回家了，歲歲你……好好交你的社會實踐報告啊！」
陳冰投給歲歲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拎著包飛速溜了。
餐廳一秒空了。
桌上全是殘羹冷炙，周助理極為懂事地收起手機，衝程驍庭微微一躬：「程總，我先去把車開出來。」
「先去把單買了 ，然後自己打車走。」
「好的。」
.......
周助理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歲歲只覺得脖子後面冷風嗖嗖的。、
她慢慢往後挪了兩步，試圖跟這個一身黑毛衣的男人保持安全距離。
剛退出沒一步，程驍庭長臂一伸，直接扣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將她整個人提溜到了自己大腿邊上。
「復讀了幾年？」程驍庭低頭，滾燙的呼吸噴在她頭頂上，聲音里直掉冰渣，「顯成熟？」
歲歲心都快跳出來了。
「我……我看你一身正氣，看起來氣場就是像經歷了沉澱的智者！」她強詞奪理。
程驍庭手上的力道不減，扯著她就往門外走。
「事多。脾氣差。」
程驍庭踩在青石板路上，腳下的風衣隨風擺動，「還抑鬱？」
「戲謔！全是戲謔！」
歲歲被他半拖離地，哭喪著臉，「程驍庭，你能不能有點大局觀？地下情是這樣的！我為了保住你不掉馬，我盡力了！真的！」
地下停車場。
昏暗的燈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那一輛低調的帕薩特停在拐角處。
程驍庭走到副駕駛旁，一把將她摁在涼颼颼的汽車引擎蓋上。
黑色的高領毛衣被地下室的風直灌，他修長的手指挑起她下巴，眼神晦暗莫名。
「我抑鬱不抑鬱，你昨天晚上沒看清楚？」
程驍庭壓低聲音，指尖順著她的臉頰滑落，輕咬她的耳垂，「你這社會實踐報告寫得很不合格，看來今晚需要繼續補課。」
歲歲腿肚子直打轉。
這人昨晚在愛馬仕沙發上就沒幹人事，現在還想繼續？她的腰都要散架了！
「不不不，今天真不行了！」
歲歲伸手死死撐著他的下巴，「我得回家，我爹昨晚都報警邊緣了，今天敢不按時進門，我要死的！」
正當兩人拉扯時，歲歲口袋裡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尖銳的默認手機鈴聲，打破了地庫里的曖昧。
歲歲手忙腳亂地抓起手機，看清屏幕時，渾身血流全去頭頂保暖了——【媽】。
「姜歲歲，你在外面晃蕩什麼呢？」
林萍的大嗓門聲傳過來，「你外婆剛才來電話，你大姨一家已經到了，讓我們早點過去。你現在立刻回家，然後準備出發去你外婆家吃晚飯。」
歲歲心裡咯噔一下：「這會就準備去了？」
「不然呢？等你去洗碗啊？」
林萍風風火火地安排，「回來把昨天小周送的那兩桶油提上一桶。你大姨那嘴你又不是不知道，去空了她能念叨到大年初一。快點！」
電話啪的一聲掛斷。
歲歲長出了一口氣，轉頭瞪著眼前的男人。
程驍庭低頭，視線落在她發紅的耳根上、
手指搭上引擎蓋的邊緣，點了兩下。
「還不是怪你！」歲歲一把拉起羽絨服領口，把下巴縮進去，抬腳就往地庫出口一路小跑，「你快送我！停在街角就行，絕對不能進小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