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看著歲歲，「不過我爸認識他們採購部的一個副總，上周剛一起喝過茶。那個副總說，只要我們產能跟得上，訂單絕對沒問題。」
歲歲實在聽不下去了。她拿出手機，給程驍庭發信息。
姜歲歲：【這人太能吹了。他說他家要接你們程氏的訂單，還要買法拉利。】
消息剛發出去，歲歲就聽到綠植後面傳來一聲手機震動。
她轉過頭。
透過龜背竹的縫隙，她看到了一件熟悉的黑色高領毛衣。
程驍庭拿起桌上的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他站起身。
周助理趕緊拿餐巾擦了擦嘴，跟著站起來。
歲歲看著程驍庭繞過綠植，徑直朝他們這桌走過來。
她腦子裡嗡的一聲。這男人怎麼神出鬼沒的。
王浩正講得起勁，餘光瞥見一個高大的男人停在自己桌旁。
程驍庭個子太高，站在那裡擋住了頭頂的光線。他沒看王浩，視線直接落在歲歲身上。
「吃飽了嗎。」程驍庭問。
歲歲坐在椅子上，老實點頭：「飽了。」
王浩被打斷了興致，很不爽。
他上下打量了程驍庭一眼。這人穿得雖然簡單，但身上的氣場太強，壓得他有點喘不過氣。
「你誰啊？」王浩皺著眉頭問，「沒看到我們在這吃飯嗎。」
王浩仰著頭，看著站在桌邊的男人。
這人穿件沒標的黑毛衣，手上連個表都沒戴。
王浩理了理袖子，把那塊綠水鬼露出來。
「問你話呢。你誰啊！」王浩語氣很不客氣。
程驍庭垂下眼皮，視線落在王浩那塊綠水鬼上。
他挪開目光，連個正眼都沒給。
「吃飽了嗎。」程驍庭看著歲歲，又問了一遍。
歲歲頭皮發麻。
她太清楚程驍庭這副表情了。
現在王浩還在作死。
陳冰坐在對面，手裡還拿著叉子。
她看看程驍庭，又看看歲歲。
「歲歲，這帥哥誰啊？」陳冰小聲問，「你認識？」
歲歲腦子轉得飛快。
介紹說是男朋友？
昨天剛跟陳冰說自己沒談戀愛。
而且程驍庭這身份，真說出來.......
絕對不能掉馬。
歲歲蹭地一下站起來。
她一把抓住程驍庭的袖口，用力拽了兩下。
「冰冰，這就是我昨天跟你提過的。」歲歲硬著頭皮開口，聲音拔高，「我們大學那個班長！」
陳冰愣住。
「班長？」
歲歲瘋狂點頭。
「對！就是那個事多、脾氣差，天天在群里催交社會實踐報告的班長。」
歲歲頂著程驍庭殺人的目光，繼續往下編，「他……他還有點抑鬱，所以微信頭像是個黑色的句號。」
周助理剛走到程驍庭身後，聽到這話，差點撞在旁邊的龜背竹上。
他抬頭看老闆。
程驍庭的臉黑透了。
事多。
脾氣差。
抑鬱。
他第一次被人貼上這三個標籤。
他低頭看著拽著自己袖子的小姑娘。
歲歲正拼命給他使眼色，眼尾都快抽筋了。
程驍庭後槽牙咬了咬。
行。為了配合她玩地下情，他忍了。
他沒反駁，只冷著臉站在那。
這副生人勿近的模樣，倒真有幾分「抑鬱」的架勢。
陳冰上下打量著程驍庭。
這身高，這寬肩窄腰，這氣場。
她湊到歲歲耳邊，壓低聲音：「你們京大的水土這麼養人嗎？這班長看著不像十八啊。帥是真的帥啊！」
歲歲手心直冒汗。
「他……他復讀了幾年。可能有點顯成熟」歲歲瞎掰。
程驍庭聽力很好。
復讀幾年。顯成熟。
他看著歲歲的發頂，已經開始盤算今晚怎麼收拾她了。
王浩坐在卡座里，覺得自己被徹底無視了。
一個大一的班長，跑這來裝什麼大尾巴狼。
王浩站起來，走到程驍庭面前。
「原來是班長啊。」
王浩嗤笑一聲，「怎麼，來梁溪旅遊？大學生出來玩，經費不夠吧。這頓飯我請了，算我請歲歲同學的。」
他特意把「歲歲」兩個字咬得很重。
程驍庭視線終於落在他身上。
「你請？」
「對啊。」王浩拍了拍胸脯，「我剛才說了，我們家五金廠馬上要接程氏集團的訂單。一頓飯錢，毛毛雨。」
程驍庭沒接話，轉頭看向身後的周助理。
王浩拍著胸脯，臉上的油光在西餐廳的水晶吊燈下熠熠生輝。
「毛毛雨。」他又重複了一遍，手腕刻意晃了晃，讓那塊綠水鬼在程驍庭面前劃出一道綠光。
程驍庭沒搭理他。
他單手插在褲兜里，漆黑的視線越過王浩，落在他身後的周助理臉上。
高手過招，殺氣全在眼神里。
周助理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老闆這眼神的意思很明確：馬甲要保住，牛皮要戳破，人要搞死。
周助理往前邁了一步，面色平靜地站在王浩面前。
他今天沒穿昨天演「同城跑腿」時的五萬塊高定西裝，而是換了一身黑色夾克，看著就像個沉穩的在讀博士。
「你好。」
周助理上下打量了王浩一眼，「我是京大經管系的博士生，也是這位……『班長』的課題組師兄。我現在在程氏集團審計部做實習生。」
歲歲在卡座里縮了縮脖子。
來了。周助理這套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劇本，連做教導主任的親爹都能忽悠瘸，現在要拿來碾壓這個開入門級保時捷的二流子了。
王浩愣了一下：「實習生？」
「是的。」周助理露出一個毫無溫度的職業微笑，「你剛剛說，你父親跟程氏集團採購部的副總喝茶，還敲定了下一季度的五金訂單？」
「對啊！」王浩一臉傲嬌，「怎麼，你一個底層實習生，連咱們副總的面都見著吧？我告訴你，劉副總和我爸那是鐵哥們！」
周助理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飛快點了兩下，然後舉到王浩面前。
「王先生，我看你需要更新一下你的商業資料庫。」
周助理的聲音不大，但吐字極為清晰，帶著常年混跡頂級職場的壓迫感：「第一，程氏集團從兩年前開始，為了杜絕內部舞弊，在供應鏈系統全面引入了AI區塊鏈招標機制。所有的硬體採購，單筆超過一百萬的，全權由系統打分匹配，根本不存在任何『副總』有權私下批訂單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