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驍庭現在喜歡她，願意縱容她。可以後呢？熱戀過後呢？
向上兼容太辛苦了。
歲歲眼眶有點酸。她用力揉了揉眼睛。
十九歲的自尊心，在頂級豪門千金的降維打擊下，碎成了一地玻璃渣。
自己其實不差，但是跟程驍庭比差太多了
她摸出手機。
微信界面上，那個黑色的句號頭像安安靜靜。
歲歲點開對話框，手指在鍵盤上懸了半天，打下一行字：
【程驍庭，我們還是算了吧。】
手指停在發送鍵上，停了很久。
最後，她一個字一個字刪掉。
發這種話，太矯情。
姜歲歲看著空白的微信聊天框，把手機往枕頭底下一塞。
她翻身坐起。
不發了。
發那種酸溜溜的分手簡訊，顯得自己像個玩不起的怨婦。
先不想了。
門鎖咔噠一聲響。
林佳佳推門進來，手裡提著兩份熱氣騰騰的烤冷麵。
「歲歲？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林佳佳把烤冷麵放在桌上，「剛好，南門那家加了雙排腸和金針菇，趁熱吃。」
姜歲歲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翻下來，趿拉著拖鞋衝到桌邊。她抓起竹籤，扎了一塊塞進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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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甜微辣，碳水爆炸。
這才是她熟悉的世界。什麼百億利潤，什麼歐洲併購，都不如這口加了雙排腸的烤冷麵來得實在。
林佳佳一口氣炫完半盒烤冷麵，用簽子戳了戳桌面上的黑色硬抄本。
「你這本子上記的什麼東西？」
林佳佳歪著腦門看上面的字，「歐洲政商資源，等於百億利潤？你過個年去華爾街打工了？」
姜歲歲嚼著雙排腸，滿嘴甜辣醬，含糊不清往裡下咽：「沒。去給人當了趟相親現場的書記員。」
林佳佳手裡的簽子停在空曠的塑料盒邊上。
「相親？」林佳佳聽明白了，「程總的？」
「啊。」
「然後呢？」林佳佳盯著姜歲歲那張初戀臉，抬起手用手背探了探她的腦門，「沒發燒啊。你腦子好使嗎？那是你對象啊？」
姜歲歲打掉她的手。
把剩下最後一塊金針菇塞進嘴裡，紙盒捏扁，直接扔進腳邊的垃圾桶。
她不想跟林佳佳解釋什麼叫降維打擊。
打工人和老實本分的初中老師家庭，養不出顧小姐那種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名媛氣場。
姜歲歲覺得自己這輩子最大的偏財運，就是大一時商場白送的那條七千九的黑吊帶。
她拉過毛巾去洗手間趕把臉擦乾，對著鏡子看自己的鎖骨。
茶館程驍庭後來咬了她一口。紅印子早沒影了。
但在靜水居茶室里，顧小姐那副連一眼都懶得留給她的神態，那種瞧不上，不是惡毒女配的陰陽怪氣。
是人家光憑手裡的牌面，就沒把你放在同一個生物鏈里。
姜歲歲關了水龍頭。
不管了。
她還要背六級單字，還要算下學期的績點。
跟霸總談戀愛的成本太高，她耗起精神來還得搭上體力，虧本。
窗外的冷風吹著路燈杆，吱呀吱呀作響。
第二天。
姜歲歲坐在書桌前，翻開一本六級英語詞彙。
她盯著「abandon」看了五分鐘，一個字母都沒背進去。
手機放在桌角，屏幕一直沒亮過。
下午兩點，程驍庭發過一條微信：【晚上一起吃飯？】
姜歲歲回：【要背單詞，不去。】
程驍庭回了個「嗯」。
然後就沒下文了。
姜歲歲把筆往桌上一扔。
資本家就是資本家，連哄人都這麼敷衍。
階級差距擺在這裡。她姜歲歲算什麼？
她拉開抽屜，把那本黑色硬抄本拿出來，翻到自己昨天記的那頁。
這行字越看越刺眼。
她拿紅筆把這行字重重劃掉，在旁邊寫上：【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男人都是絆腳石。】
程氏集團總部，頂層總裁辦。
程驍庭坐在辦公桌後，翻閱手裡的財務報表。
周助理站在旁邊，匯報下季度的投資計劃。
「歐洲那邊的反壟斷審查，法蘭克福港口的股權置換協議已經走完流程。」周助理推了推眼鏡，匯報工作。
程驍庭簽字，把文件合上。
他拿過手機看了一眼。
微信界面停留在姜歲歲的那個「不去」上。
程驍庭把手機放下，手指敲了敲桌面。
昨天在靜水居，他當著姜歲歲的面，直接把顧家千金拒了。
條件開得再好，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他覺得自己這事辦得很漂亮。乾脆利落，不留後患。給足了小姑娘安全感。
正常情況下，她不應該感動得投懷送抱？
結果這丫頭在車上就陰陽怪氣，回了學校連飯都不跟他吃。
程驍庭靠在椅背上，看向周助理。
「小周。」
周助理站直身體：「程總吩咐。」
「女人說要背單詞，不去吃飯，是什麼意思。」
周助理咽了口唾沫。
他一個單身狗，天天跟著老闆加班，哪有空研究女人的心思。
但老闆問話，不能不答。
「程總，姜小姐是學生。開學要考六級，背單詞是很正常的學習行為。」周助理一本正經地分析。
頂層總裁辦。
程驍庭看著周助理。
「正常學習行為？」程驍庭重複了一遍這六個字。
周助理站得筆直。「是的程總。大學生考六級是剛需。姜小姐平時學習刻苦，現在放假了在宿舍背單詞，符合她的行為邏輯。」
程驍庭沒說話。
他把手機倒扣在桌面上。
他不信。
甚至連百億利潤的企劃書都沒多看一眼。他覺得這事辦得很漂亮。
在程驍庭的認知里，他這叫給足了安全感。
正常小姑娘遇到這種事，難道不是應該感動得投懷送抱？
她倒好，回了學校連面都不見，發消息說背單詞。
程驍庭從小到大，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他的世界裡只有「我要」和「我不要」「我會努力要」沒有「我不配」這三個字。
他根本體會不到姜歲歲心裡的那點自卑。
他覺得顧小姐算個什麼東西。拿幾百億來跟他談條件，他程驍庭缺那點錢？
真的缺自己掙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