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在旁邊倒吸一口涼氣。
她趕緊翻開筆記本,把剛才記下的那條「歐洲政商資源=百億利潤」劃掉,在旁邊重新寫上一行字:
【資本家的終極奧義:相親對象也能轉化為免費勞動力。】
程驍庭瞥見她的小動作,眼底閃過笑意。
顧小姐心裡突然就踏實了。
她原以為程驍庭拒絕自己,是因為藏了個多厲害的紅顏知己。
搞半天,就是個涉世未深的女大學生。
男人嘛,到了程驍庭這個位置,山珍海味吃膩了,偶爾想嘗嘗清粥小菜,很正常。
但清粥小菜,是上不了國宴台面的。
「程總說笑了。」
顧小姐收回視線,將那份價值百億的企劃書裝回包里,動作優雅從容,「我顧家的家教,只教商業併購,不教怎麼伺候貓。」
她站起身,理了理大衣的下擺,居高臨下地看著程驍庭。
「買賣不成仁義在。不過程總,作為同行,我還是想提醒一句。寵物養在家裡逗個樂子就行,帶到談判桌上,有失身份。」
說完,顧小姐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歲歲,篤篤篤地走出了包廂。
背影筆挺,氣場全開。
包廂門關上。
室內安靜下來。
程驍庭正準備轉頭安撫一下可能被「寵物」兩個字刺傷的小姑娘。
一轉頭,卻對上了一雙閃閃發光的眼睛。
姜歲歲雙手捧著那個黑色硬抄本,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包廂門,滿臉寫著崇拜。
「程老師。」歲歲咽了口唾沫,「她好帥啊。」
程驍庭端著茶杯的手一頓。
「你剛才聽清她說什麼了嗎?」程驍庭問。
「聽清了啊。」歲歲拉開程驍庭對面的椅子,一屁股坐下,把筆記本攤在紫檀木茶台上,「她說我是你養的貓。」
「不生氣?」
「這有什麼好生氣的。」歲歲翻開筆記本,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字,「程老師,你是不是算錯帳了?」
程驍庭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著她:「我算錯什麼了?」
「百億利潤啊!」歲歲手指用力戳著筆記本,「你看看顧小姐這邏輯,這排版,這抓痛點的能力!歐洲政商資源直接打包送上門,還能幫你擺平你媽!最關鍵的是,她還不管你在外面幹什麼!」
歲歲越說越激動,甚至站了起來,雙手撐在茶台上,身體前傾,苦口婆心地勸諫:「程驍庭,你是個成熟的資本家了,你怎麼能意氣用事呢?這買賣穩賺不賠啊!換做是我,我剛才就直接按著她的手印簽字畫押了,生怕她反悔!」
程驍庭看著面前這個急得快跳腳的丫頭,氣笑了。
他為了她,推了百億的聯姻,甚至不惜跟親媽翻臉。
結果這丫頭不僅不感動,不吃醋,反而在這裡幫情敵復盤,甚至嫌棄他不懂事?
「姜歲歲。」程驍庭聲音沉下來,透著危險。
「在!」歲歲立刻站直。
「你這麼極力推銷她,就不怕我真娶了她?」
「娶啊!為什麼不娶!」歲歲理直氣壯,「你們強強聯合,程氏集團的股價肯定能連拉三個漲停板。到時候你賺了錢,給我發工資也大方點不是?」
程驍庭舌尖頂了頂後槽牙。
行。
程驍庭看著面前這個快跳腳的丫頭,氣笑了。
「行。」程驍庭站起身。
歲歲以為他真要出去追顧小姐,趕緊側身讓路,還做了個「請」的手勢。
結果程驍庭大手一伸,一把捏住她羽絨服的後領,像拎小貓一樣把她拎到身前。
「你要是想當紅娘,出門左轉婚介所。」程驍庭聲音微沉,帶著點警告的意味。
歲歲縮了縮脖子,死鴨子嘴硬:「我不急。你真不再考慮考慮了?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閉嘴。」
邁巴赫平穩地行駛在四九城的寒風裡。
周助理在前面開車,大氣都不敢喘。
歲歲坐在後排,抱著那個粉色的行李箱,盯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車內氣壓很低。
「大半個月沒見,一見面就急著給我塞女人。」程驍庭靠在真皮座椅上,偏頭看她,語氣聽不出喜怒。
歲歲乾笑兩聲:「我這是替程氏集團的未來著想。格局,程老師,做人要打開格局。」
程驍庭沒說話,伸手揉了一把她的丸子頭。
歲歲偏頭躲開他的手,順勢理了理頭髮。「我還要回宿舍鋪床。你把我放在南門就行。」
程驍庭動作一頓。
他看著旁邊的小姑娘。這丫頭今天話少得反常。
要是放在平時,大半個月沒見,她在車上早就嘰嘰喳喳了。
「晚上一起吃飯?」程驍庭問。
「不了不了。」
歲歲擺手,拒絕得乾脆利落,「林佳佳給我帶了好吃的,我得回去吃。」
藉口找得極其敷衍。
程驍庭盯著她看了幾秒。沒拆穿。
「行。到了給我發消息。」
車停在京大南門。
歲歲推開車門,拖著行李箱下車。她站在路邊,衝著降下的車窗揮了揮手,笑容燦爛,露出兩顆小虎牙。
「程老師拜拜!周特助拜拜!」
沒心沒肺,陽光明媚。
邁巴赫重新啟動。程驍庭看著後視鏡里越來越小的人影,眉頭微皺。
歲歲拖著行李箱,轉身走進校園。
臉上的笑容在轉身的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寒風吹過來,她吸了吸鼻子。
拖著二十四寸的箱子爬上三樓。宿舍門鎖著,林佳佳還沒到。
歲歲掏出鑰匙開門。把箱子往角落一推,整個人直挺挺地倒在光禿禿的床板上。
木板硌得後背生疼。但她沒動。
她盯著天花板。
顧小姐那張精緻、從容、氣場全開的臉在腦子裡晃。
歐洲政商資源。
百億利潤。
幫你擺平你媽。
歲歲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沒套被罩的被芯里。
她剛才在茶室里裝得沒心沒肺,甚至還勸程驍庭娶人家。
她不傻,她當然知道程驍庭拒絕顧小姐是為了她。
可她就是難受。
那種難受不是吃醋,是深深的無力感。
她姜歲歲有什麼?
顧小姐說她是「貓」。
這話說得難聽,但也是實話。在程驍庭那個階層的人眼裡,她就是個逗樂的寵物。高興了餵點貓條,不高興了扔在西山別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