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驍庭沒動。他看著那盆紅油,還有漂浮在上面的幾根香菜。
他今天專門跑來學校。就為了搞清楚她為什麼突然要生氣。
結果她在這裡吃麻辣燙,還一本正經地告訴他,別的女人挺好。
程驍庭伸手,直接把那個不鏽鋼盆端了起來。
歲歲筷子落空。
她抬頭。
程驍庭端著盆,站起身,走到旁邊的殘食台。
手腕一翻。
連湯帶水,全倒進了泔水桶。
歲歲眼睛瞪圓了。
「我的雙排腸!」她喊出聲。
程驍庭走回來,抽了張紙巾擦手。紙巾扔進垃圾桶。
他看著歲歲。
「你再說一遍,誰挺好的。」
歲歲看著空蕩蕩的桌面,火氣也上來了。
「我說顧小姐挺好的!現在是你憑什麼倒我的麻辣燙!」
程驍庭看著她。
程驍庭覺得沒法溝通。
他沒吵架的習慣。
程驍庭不擅長吵架。他這輩子沒跟人吵過。在公司,沒人敢跟他吵
但姜歲歲不是下屬,她是他女朋友。
繼續待下去,只會把事情搞得更僵。
他轉身往外走。
走了兩步,停下。
沒回頭。
「小周。」程驍庭開口,「賠食堂一個盆。」
說完,他大步走出食堂大門。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歲歲站在原地。
氣得想踹桌子。
歲歲看著空桌子。
周助理提著公文包站在旁邊。
兩人都沒說話。
周助理從西裝內側口袋掏出錢包。他走向麻辣燙窗口。
窗口大媽拿著抹布在擦不鏽鋼台面。
周助理抽出一張一百元紙幣。放在檯面上。
「阿姨。不好意思啊剛才那個盆,我們買了。」
大媽停下手裡的抹布。她看了一眼那一百塊錢。又抬頭看周助理。
「那盆進價三塊五。」大媽開口,「給一百,我找不開。」
「不用找。」周助理把錢往前推了一寸。
大媽把錢抓起來。塞進圍裙前面的大口袋裡。
她看著周助理轉身走開。轉頭跟旁邊賣炒飯的大叔說話。
「三塊五的盆給一百。這錢賺得真容易。明天我得多進幾個盆。不知道還有沒有人扔盆,多扔幾個也行......」
歲歲還站在殘食台旁邊。她盯著那個紅色的塑料泔水桶。
裡面有她的寬粉,魚丸,海帶結。還有她加錢買的雙排腸。
都沒了。
周助理走回來。停在歲歲面前。
「他憑什麼倒我的飯。」歲歲轉頭看周助理。
「程總今天推了兩個會議。」周助理雙手交疊放在身前,「專程過來找您。他希望您能高興。」
歲歲指著泔水桶,「他有錢就能隨便浪費別人的糧食。」
周助理接不上話。
老闆談戀愛,打工人受罪。
周助理轉身,重新走向麻辣燙窗口。
「阿姨。再來一份。」
大媽笑了。「還要盆裝的?」
「對。加雙排腸,加海帶結,加香菜。」
五分鐘後。周助理端著一個嶄新的不鏽鋼盆,放在歲歲面前的餐桌上。
紅油飄在上面。熱氣往上冒。
「姜小姐。您繼續吃。」
歲歲拉開椅子坐下。
她看著盆里的紅油。
沒食慾。
她拿起筷子,戳了一下裡面的魚丸。
她不是心疼麻辣燙。她就是覺得憋屈。
程驍庭高高在上。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想倒她的飯,連個招呼都不打。
顧小姐坐在紫檀木桌前跟他談百億項目。她只能在食堂吃十幾塊的麻辣燙。
歲歲把筷子放在桌面上。
「周特助。」歲歲抬頭看他,「你一個月工資多少。」
周助理報了一個數字。
歲歲在腦子裡算了一筆帳。她畢業後去銀行做櫃員,干十年也賺不到周助理一年的錢。
「你跟著他,壓力大嗎。」歲歲問。
「工作強度很高。」周助理客觀回答,「回報也高。」
「那如果你連工作都做不好,只能給他惹麻煩呢。」歲歲看著紅油湯底。
周助理聽懂了。姜小姐在自我內耗。
「姜小姐。程總不缺能幫他賺錢的人。」
周助理推了一下眼鏡,「程氏集團養著上萬名高管。他不需要您去幫他談項目。」
「但他需要一個能跟他站在一起的人。」
歲歲反駁,「而不是一個連他為什麼生氣都搞不懂,只能在食堂吃麻辣燙的女學生。」
周助理沒出聲。
歲歲看著紅彤彤的湯底。周助理站在桌邊。
歲歲拿起筷子。越氣越得吃。
第二盆化悲憤為食慾。
夾起一塊海帶結。送進嘴裡。
辣味衝進喉嚨。她吸了吸鼻子。
眼淚掉下來。砸在手背上。
她其實明白程驍庭沒做錯什麼。
可她控制不住。
周助理看著對面掉眼淚的女孩。
他推了一下眼鏡。
他跟了程驍庭四年。對付哭泣的女大學生,他沒經驗。
他摸了摸西裝口袋。沒有紙巾。
他轉身走向麻辣燙窗口。
「阿姨,拿包紙。」
大媽遞過來一包清風。「一塊。」
周助理掃碼付款。走回來,把紙巾放在歲歲手邊。
歲歲抽出一張,擤鼻涕。聲音很大。
食堂里有幾個學生轉頭看過來。
周助理站直身體,擋住那些視線。
他現在的任務是安撫老闆娘。畢竟老闆要是心情不好,他也不好過。
「是我不對。」歲歲咬了一口雙排腸,邊嚼邊說,「他對我挺好的。我不該氣他。」
歲歲看著紅彤彤的湯底。周助理站在桌邊。
歲歲拿起筷子。越氣越得吃。
他現在的任務是安撫老闆娘。畢竟老闆要是心情不好,他也不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