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姐。」
周助理推了一下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從客觀角度分析，程總倒掉您的晚餐，行為極其粗暴。但他的出發點是想阻斷您不理智的情緒發泄。現在您重新吃上了，情緒平復了嗎？」
歲歲咬著雙排腸。
「沒有。」歲歲答。
周助理點頭。他拉開歲歲對面的椅子，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腿上。
「那好。」周助理從口袋裡拿出一支錄音筆，放在桌面上，「姜小姐，您到底為什麼生氣？您把具體原因說出來，我幫您分析分析。如果是溝通機制的問題，我可以幫您整理一份需求大綱，明天早會上我報給程總。」
歲歲看著那支黑色錄音筆。
她把筷子拍在桌面上。
「周特助。」歲歲看著他，「你找不到女朋友是有原因的。」
周助理按下錄音筆的暫停鍵。
「我單身是因為工作飽和。」周助理陳述事實，「程氏集團的業務量不支持我分配時間給私人感情。這和情感溝通技巧無關。」
歲歲拿紙巾擦嘴。直接走了，留我們可憐的周特助在食堂獨自凌亂。
四九城，頂級夜場會所「夜色」。
頂層VIP包廂隔音極好。
門外是震耳欲聾的低音炮，門內安靜得只能聽見冰塊撞擊玻璃杯的脆響。
程驍庭坐在黑色真皮沙發正中間。沒脫大衣。領口微敞。
面前的大理石茶几上，放著一瓶剛開的麥卡倫25年。
他手裡端著半杯加冰的威士忌，面無表情地看著杯子裡的液體。
包廂門被推開。
一個穿著暗紅色印花襯衫的男人走進來。
桃花眼，嘴角噙著笑。身後還跟著兩個身材火辣的會所公關。
蕭行晏。四九城蕭家二少，程驍庭穿開襠褲長大的髮小。
圈內出了名的情場浪子，換女朋友的速度比程氏集團發財報還快。
蕭行晏看清沙發上的人，腳步一頓。他轉頭沖身後的兩個公關擺擺手。
「出去。把門帶上。」
門關上。蕭行晏走到茶几前，一屁股坐在程驍庭旁邊。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酒。
「程氏集團資金鍊斷了？」蕭行晏拿起一個空杯子，給自己倒酒。
「沒。」程驍庭聲音發悶。
「老爺子身體抱恙？」
「沒。」
「那你大半夜跑來這喝悶酒？」
蕭行晏端起酒杯碰了一下程驍庭的杯子，「你這尊活閻王，平時八抬大轎都請不到夜場來。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程驍庭仰頭，把杯子裡的威士忌一口乾了。冰塊滑進嘴裡，他咬碎了一塊。
「吵架了。」程驍庭開口。
蕭行晏剛喝進去的一口酒差點噴出來。他咽下去，瞪大眼睛看著程驍庭。
「誰？你跟誰吵架？」
蕭行晏像是聽到了天方夜譚，「你媽？還是董事會那幫老頭子？」
「姜歲歲。」
蕭行晏愣了三秒，隨即反應過來。圈子裡最近傳得沸沸揚揚，程家太子爺被一個大一新生迷了心智......
「哦，你那隻脾氣很大的小貓。」蕭行晏樂了，「怎麼，貓撓你了？」
程驍庭放下酒杯，拿起酒瓶重新倒酒。
「她不理我。」
程驍庭盯著琥珀色的酒液，「發消息不回。去找她，她陰陽怪氣。」
蕭行晏來了興致。他在沙發上盤起腿，拿過桌上的果盤，叉了塊西瓜。「來，展開說說。讓本少爺給你這個母胎單身的菜鳥診斷診斷。起因是什麼？」
程驍庭沒隱瞞。
他用匯報併購案的語氣，把昨天靜水居相親局，以及今天去京大食堂倒麻辣燙的經過，客觀、冷靜、毫無感情色彩地複述了一遍。
蕭行晏手裡的西瓜掉在茶几上。
他看著程驍庭。看了足足半分鐘。
「程驍庭。」蕭行晏深吸一口氣，「你沒被她拿那個三塊五的不鏽鋼盆扣在腦袋上，說明姜小姐素質極高，且遵紀守法。」
程驍庭皺眉。「我做錯了？」
「你這叫做錯嗎？你這叫喪心病狂！」蕭行晏一拍大腿，指著程驍庭的鼻子，「你把人家飯倒了？你以為你是教導主任查寢嗎！」
「她在吃垃圾食品。」
程驍庭反駁，理直氣壯，「紅油，劣質香腸。吃那種東西對胃不好。而且她當時情緒不對......」
「你大爺！」蕭行晏罵出了聲，「人在難過的時候，碳水和重口味是唯一的精神支柱！你把人家精神支柱連盆端了，扣進泔水桶。知道的以為你在談戀愛，不知道的以為你是城管大隊去清場！」
程驍庭眉頭擰得更緊。
他拿出手機，解鎖，調出周助理之前的搜索記錄。把屏幕推到蕭行晏面前。
「小周查了。網友說，女人說背單詞，就是不想理人。是藉口。」
蕭行晏低頭看了一眼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