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今天不一樣!」
林佳佳死死抱住她的胳膊,「聽說今天換了新老闆,全場半價,還送超級加倍的雙排腸!走走走,化悲憤為食慾!」
歲歲一聽雙排腸,掙扎的力道小了點。
「真送?」
「真送!我拿我保時捷發誓!」
兩人擠進食堂,直奔麻辣燙窗口。
歲歲低著頭,還在盤算等會要加幾根香菜。
「到了,你看。」
林佳佳停下腳步,往旁邊退了半步,深藏功與名。
歲歲抬起頭。
視線穿過玻璃櫥窗。
紅油鍋底熱氣騰騰。
熱氣中,一張稜角分明、冷峻深邃的臉若隱若現。
那張臉的主人,正拿著漏勺,熟練地將一把寬粉撈出來,在半空中抖了抖水,精準地倒進一個嶄新的不鏽鋼鐵盆里。
碎花圍裙。高定西裝。
歲歲的大腦宕機了。
她揉了揉眼睛。再看。
沒眼花。
真的是程驍庭。
千億集團的掌權人,四九城最不能惹的活閻王,此刻正站在三食堂的窗口裡,燙寬粉。
歲歲張大嘴巴,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程……」
程驍庭抬起眼,透過玻璃看她。
他放下漏勺,端起那個比昨天大了一圈的不鏽鋼盆,從窗口遞出來。
盆里,鋪滿了雙排腸、魚丸、海帶結,上面還撒了一大把翠綠的香菜。
紅油鮮亮,香氣撲鼻。
「你的雙排腸。」程驍庭開口,聲音低沉,帶著點不習慣的生澀。
歲歲沒接。
她盯著程驍庭身上的碎花圍裙,又看了看他那雙簽過百億合同的手。
「你在這幹嘛?」歲歲聲音發飄,像在做夢。
「賣麻辣燙。」程驍庭回答得理直氣壯,「我朋友說,我太高高在上了,讓你沒有安全感。讓我降維。」
歲歲愣住。
降維?
這就是他理解的降維?
直接從雲端跳進旁邊燙寬粉?!
遠處的柱子後面,院長差點給跪了。
「你是不是瘋了。」歲歲壓低聲音,眼眶莫名其妙有點發酸,「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看你!」
「看就看。」程驍庭端著盆的手沒動,隔著玻璃,目光緊緊鎖著她,「昨天倒了你的飯,是我的錯。」
他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
像是在做一個極其艱難的商業決策。
「我不會吵架。也沒哄過人。」
程驍庭看著她的眼睛,「你覺得顧家千金好,覺得她能幫我。但我不需要。我程驍庭的規矩,我自己定。我不需要你幫我賺百億利潤,我只需要你高興。」
溫度傳過來。
「賠你的麻辣燙。以後你想吃,我給你做。只給你一個人做。」
程驍庭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一絲笨拙的討好,「別生氣了,好不好?」
食堂里吵吵嚷嚷,但歲歲耳邊只剩下他這句話。
別生氣了,好不好。
一個習慣了發號施令的男人,穿著滑稽的碎花圍裙,站在煙燻火燎的食堂里,端著一盆麻辣燙,向她低頭。
什麼階級差距,什麼自卑,什麼顧小姐。
在這一刻,全被這盆紅油麻辣燙燙得灰飛煙滅。
歲歲吸了吸鼻子。
她伸手,接住那個鐵盆。
很沉。
「蔥放多了。」
歲歲嘟囔了一句,眼淚卻在眼眶裡打轉。
程驍庭見她接了盆,緊繃的下頜線終於放鬆下來。
「下次少放。」他立刻接話,順手解開身上的碎花圍裙,扔在一旁。
他從窗口的側門走出來,直接走到歲歲面前。
當著全食堂的面,他伸手,用指腹輕輕擦掉歲歲眼角的淚花。
「吃飯去。」程驍庭自然地牽起她另一隻空著的手。
「那這個窗口怎麼辦?」歲歲看了看身後空蕩蕩的攤位。
「買下來了。以後你想吃,隨時來。」資本家的豪橫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歲歲破涕為笑,端著盆往餐桌走。
程驍庭跟在旁邊。
周助理從柱子後面走出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院長湊上前:「周特助,這微電影……」
「殺青了。」周助理推了推眼鏡,「男女主角和解,完美收官。院長,麻煩您安排人接手窗口,程總要陪老闆娘用餐了。」
餐桌前。
歲歲夾起一塊雙排腸,咬了一口。
味道居然還不錯。
「你什麼時候學會燙這個的?」歲歲含糊不清地問。
「昨晚看的教程。」程驍庭坐在她對面,抽了張紙巾放在她手邊。
歲歲抬頭看他。
高定西裝的袖口沾了一點紅油。
他平時最愛乾淨,現在卻毫不在意。
「程驍庭。」歲歲突然喊他的名字。
「嗯。」
「其實我不是生你的氣。」歲歲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他,「我是覺得自己太沒用了。我覺得我配不上你。」
程驍庭看著面前的小姑娘。
「姜歲歲。」
程驍庭聲音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配不配,我說了算。你只需要站在我身邊,剩下的,我來解決。」
他伸手,越過桌面,揉了揉她的丸子頭。
「吃吧,涼了對胃不好。」
歲歲低下頭,大口吃著麻辣燙。
心裡那塊石頭,徹底落了地。
兩人吃完飯,走出食堂。
夜風吹過來,不覺得冷。
程驍庭牽著她的手,塞進自己的大衣口袋裡。
「回宿舍?」他問。
「嗯。」歲歲點頭。
走到宿舍樓下。
歲歲剛要抽回手,程驍庭卻握緊了。
他低頭看著她,眼神深邃。
「麻辣燙賠了。氣也消了。」程驍庭緩緩開口,「那我們,是不是該算算另一筆帳了?」
歲歲一愣:「什麼帳?」
程驍庭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湊近她的耳邊,聲音低啞:「昨天在茶室,你極力向我推銷別的女人。這筆精神損失費,你打算怎麼賠?」
歲歲後背一僵。
完了,資本家開始秋後算帳了。
「我……我沒錢!」歲歲捂住口袋。
程驍庭看著她捂口袋的動作,笑出了聲。
「誰要你的錢。」
他鬆開她的手,轉身往回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
「對了,明天晚上七點,我來接你。」
「幹嘛?」
歲歲警惕地問。
「約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