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清最煩別人拿她老公和兒子說事。她可以罵，別人不行。
她剛要開口懟回去。
旁邊插進來一個清脆的聲音。
「阿姨。這位老中醫您自己留著看吧。」
沈雲清轉頭。
沈雲萍也轉頭。
歲歲站在三步外。
雙手插在羊絨大衣口袋裡。表情很認真。
她剛才聽到「身體有隱疾」。
這事關她男朋友的尊嚴。她不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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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誰家的小丫頭片子？大人說話你插什麼嘴！」沈雲萍瞪著眼。
歲歲走近兩步。
「我是法學院旁聽生。」
歲歲瞎編身份，「阿姨，您剛才的話，我已經錄音了。您說程家少爺有隱疾。這嚴重損害了程氏集團掌權人的名譽。程氏集團法務部有一百二十個律師。他們可以告到您傾家蕩產。」
沈雲萍臉色變了。她就是過過嘴癮，真惹上程家法務部，她老公得打死她。
「我……我就是開個玩笑！」沈雲萍結巴。
「開玩笑也不行。」歲歲盯著沈雲萍的臉。
歲歲決定用魔法打敗魔法。
「而且阿姨。」
歲歲壓低聲音，神神秘秘，「我平時還兼修周易風水。我看您印堂發黑，兩頰無肉。這是典型的漏財相。您是不是最近聽了什麼內部消息，買了一支新能源的股票？」
沈雲萍眼睛瞪圓了。她前天剛投了五百萬進股市。
「你怎麼知道？」
「看出來的。」歲歲一本正經胡說八道，「您這面相，今天不宜出門，更不宜口出惡言。您罵別人，反噬的是您自己的財運。您現在趕緊看看手機，那隻股票是不是跌停了。」
沈雲萍慌了。她根本顧不上跟沈雲清較勁，手忙腳亂地從鱷魚皮包里翻手機。
打開炒股軟體。
一片慘綠。
其實今天大盤全線暴跌。歲歲早上看新聞知道的。只要買股票的，今天基本都在虧。
「哎喲我的錢！」沈雲萍慘叫一聲，踩著高跟鞋轉身就跑，一邊跑一邊打電話，「趕緊給我平倉！平倉！」
走廊里清靜了。
歲歲看著沈雲萍跑遠的背影。拍了拍手。
搞定。
她轉過頭，對上沈雲清的視線。
沈雲清摘下墨鏡。上下打量歲歲。
白T恤，牛仔褲，外面套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男款白色羊絨大衣。
長得挺乖。嘴皮子挺利索。
「你懂周易？」沈雲清開口。
「不懂。」歲歲老實交代，「今天股市大盤暴跌。我早上看新聞了。隨便套她的話。」
沈雲清盯著面前的小姑娘。
白T恤，牛仔褲，外面套著一件寬大的男款白色羊絨大衣。袖子卷了兩圈才露出手。
看著乖巧，嘴裡吐出來的話卻能把人噎死。
沈雲清出身名門，從小受的教育是喜怒不形於色。
面對沈雲萍這種胡攪蠻纏的親戚，她平時最多冷臉相對，或者拿話敲打。
像潑婦一樣對罵，她做不出來。
今天這口惡氣，倒被這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小丫頭給出了。
沈雲清覺得痛快。
「你叫什麼名字。」沈雲清把墨鏡收進包里，語氣平緩。
歲歲心跳漏了一拍。
她剛才躲在拐角聽得清清楚楚。
沈雲萍叫她「雲清」，還提到了「驍庭」。
這絕對是程驍庭的親媽。程家主母。
腦子一熱，聽不得別人說程驍庭不行，直接衝出來放狠話。現在回過神來，後背開始冒冷汗。
第一次見未來婆婆，沒帶禮物就算了，還當面裝神弄鬼。
印象分直接扣到負數。
「我……」
歲歲咽了口唾沫，手指在口袋裡摳著大衣的內襯，「我叫……王翠花。」
沈雲清眉頭動了一下。
「王翠花？」
「對。」
歲歲硬著頭皮胡扯，「我農村來的，名字接地氣好養活。阿姨，我還有事，我先去吃飯了。」
歲歲轉身就想溜。
「站住。」沈雲清出聲。
歲歲腳步定在原地。
沈雲清走上前，視線落在歲歲身上那件男款大衣上。
這大衣的剪裁和面料，她太熟悉了。程驍庭常穿的牌子，手工定製，全球沒幾件。
「你穿的這件衣服，哪來的。」沈雲清問。
歲歲腦子飛速運轉。
「撿的。」歲歲脫口而出。
沈雲清看著她。
「在路邊撿的。看著挺暖和，我就穿上了。」
歲歲越編越離譜，「阿姨您看，這衣服都不合身。我真得走了，我朋友還在等我。」
走廊另一頭傳來腳步聲。
程驍庭拿著手機走過來。
掛斷電話，抬頭看到站在花園拐角的兩個人。
一個是自己親媽，一個是自己女朋友。
程驍庭腳步沒停，徑直走過去。
歲歲看到程驍庭，拼命給他使眼色，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意思是：別過來！別認我！
程驍庭無視了她的眼部抽筋。
他走到歲歲身邊，自然地牽起她的手。
「怎麼站在這。」
程驍庭問歲歲，然後轉頭看向沈雲清，「媽。您今天也在這吃飯？」
空氣安靜了。
歲歲絕望地閉上眼睛。
完了。全完了。王翠花這個馬甲連一分鐘都沒活過。
沈雲清視線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她看了看程驍庭，又看了看旁邊恨不得把頭縮進大衣里的歲歲。
「媽？」
沈雲清重複了一遍這個字，語氣玩味，「程驍庭，你什麼時候認識了一個叫王翠花的農村姑娘？」
程驍庭轉頭看歲歲。
歲歲低著頭，裝死。
「她不叫王翠花。」程驍庭面不改色，「她叫姜歲歲。」
姜歲歲。
這三個字一出來，沈雲清的眼神變了。
昨天在老宅書房，那個九塊九包郵的塑料木魚，還有那張「資本家良心發現符」。
署名就是姜歲歲。
沈雲清重新打量面前的小姑娘。
剛才還伶牙俐齒把沈雲萍嚇得落荒而逃，現在像只受驚的鵪鶉，躲在程驍庭身邊。
「小貓？」沈雲清看向程驍庭，拋出兩個字。
程驍庭點頭：「嗯。」
歲歲猛地抬起頭，臉漲得通紅。
「我不是貓！」歲歲小聲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