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才不是挺能說嗎。」
沈雲清看著她，「又是法務部，又是周易風水。怎麼現在結巴了。」
歲歲手心全是汗。
她被程驍庭牽著，跑也跑不掉。
「阿姨，我剛才就是路過。」
歲歲硬著頭皮解釋，「我聽見那個人說程……說驍庭的壞話。我一時沒忍住。我平時不這樣的，我特別文靜。」
程驍庭在旁邊聽著。
他不知道前面發生了什麼，但聽歲歲這話，大概猜到了幾分。
沈雲萍那張嘴，向來不積德。
歲歲這是在護著他。
程驍庭握著歲歲的手收緊了一點。
「她說什麼了。」程驍庭問。
「她說你……」歲歲看了沈雲清一眼，沒敢往下說。
「說你身體有隱疾。」沈雲清接話，語氣平淡，「二十九歲沒女朋友，得去國外看病。」
程驍庭臉色沉下來。
歲歲趕緊補救：「我已經幫您罵回去了！我騙她今天大盤暴跌是她漏財，她現在估計還在家裡哭呢。」
沈雲清看著歲歲那副邀功的表情。
這小丫頭，腦子轉得快，膽子也大。
程驍庭身邊那些女人，哪個見了她不是唯唯諾諾，連大氣都不敢出。
這個姜歲歲，敢送塑料木魚，敢當面懟沈雲萍，現在還敢編個「王翠花」來糊弄她。
有點意思。
「走吧。」沈雲清拎起包，往裡走。
「去哪？」程驍庭問。
「吃飯。」沈雲清頭也沒回，「你們不是也來吃飯嗎。一起。」
歲歲腿一軟。
四合院包間。
紅木圓桌很大。沈雲清坐在主位。
程驍庭拉開椅子，讓歲歲坐下。他自己挨著歲歲落座。
歲歲雙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很直。
男款羊絨大衣把她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素淨的臉。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麼活著走出這個包間。
目標很明確，少說話，多吃飯，裝乖。
沈雲清把愛馬仕包放在旁邊的空椅子上。
她視線掃過對面兩人。
程驍庭正拿著熱水壺，給歲歲燙茶杯、碗筷。動作熟練。
燙好後，把茶杯放在歲歲手邊，又給她倒了半杯溫水。
又貼心的給歲歲把外套脫下來掛好。
沈雲清沒說話。
她自己生的兒子，二十九年，別說伺候人，他在家連杯水都沒自己倒過。
現在給個小姑娘燙碗筷。
沈雲清靠在椅背上。她今天本來約了人談事情，被沈雲萍攪和了。
她一輩子要強，最煩別人拿她老公和兒子說事。程建鄴是個只知道買假古董的廢物，她認了。但程驍庭是她一手帶大的，是程家的掌權人。
沈雲萍那種靠聯姻上位的女人，憑什麼敢嘲笑她兒子有隱疾。
今天這口氣，偏偏是這個小丫頭幫她出的。
沈雲清看著歲歲。
小。太小了。
這種家庭背景，對程氏集團沒有任何助力。顧家那個雙碩士千金，才是最適合程驍庭的。
可是。
沈雲清想起剛才在走廊，歲歲一本正經胡說八道把沈雲萍嚇跑的樣子。
有點意思。
這丫頭性格不招人煩。比那些一見她就哆嗦的名媛強。
但她是長輩，是程家主母。她拉不下臉去夸一個小姑娘。
更何況，這小姑娘還給她兒子送九塊九包郵的塑料木魚。
服務員拿著菜單進來。
沈雲清沒看菜單。
「一份佛跳牆，清蒸東星斑，蔥燒海參，再來個白灼菜心。」沈雲清報了幾個菜名。
服務員記下，退出包間。
門關上。
包間裡很安靜。
歲歲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溫水。
「王翠花？」沈雲清開口。
歲歲嗆了一下。
程驍庭伸手在她背上拍了兩下，抽了張紙巾遞過去。
歲歲接過紙巾擦了擦嘴。
「阿姨，那是我行走江湖的藝名。」
歲歲瞎編，「出門在外，得保護好個人隱私。」
沈雲清沒拆穿她。
「法學旁聽生？」沈雲清繼續問。
「我是京大金融系大一新生。」歲歲老實交代。
這事瞞不住。程驍庭連老底都給她揭了。
沈雲清看了一眼程驍庭。
京大金融系。
程驍庭當年也是京大金融系。
「大一。」
沈雲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差了十歲。程驍庭，你倒是下得去手。」
歲歲臉紅了。
程驍庭面不改色。
「年齡不是問題。」程驍庭說。
他今天帶歲歲出來吃飯，本來沒想到會碰見沈雲清。
但既然碰見了，擇日不如撞日。
他要讓沈雲清明白，顧家那邊的相親，以後提都不用提。
「金融系。」
沈雲清放下茶杯，「以後畢業，想進投行，還是做風投？」
沈雲清按著豪門挑選兒媳婦的標準發問。她想看看這丫頭有沒有點事業心。
歲歲雙手捧著茶杯。
「我想找個朝九晚五，周末雙休，不加班的工作。」
歲歲實話實說，「最好離家近，食堂飯菜好吃。」
沈雲清皺眉。
沒追求。
程家需要的不是一個混吃等死的金絲雀。
程驍庭接話。
「她以後進程氏集團。」
程驍庭看著沈雲清，「給我當總裁助理。朝九晚五，周末雙休。我給她批。」
沈雲清看著自己兒子。
「周特助呢？」沈雲清問，「他不是幹得挺好。」
「準備派去非洲挖銅礦了。」程驍庭語氣平緩。
歲歲在桌子底下，一腳踩在程驍庭的皮鞋上。
周助理招誰惹誰了。
（周特助此時此刻應該在打噴嚏！！！！！！！）
程驍庭沒躲，任由她踩著。
沈雲清把兩人的小動作看在眼裡。
她一輩子在商場上殺伐決斷，跟人談的都是幾百億的項目。現在坐在這，聽自己兒子規劃怎麼以權謀私，給個小姑娘安排清閒工作。
菜上來了。
服務員把東星斑放在桌子中間。
歲歲早就餓了。
但長輩沒動筷子，她不敢動。
沈雲清拿起筷子。
「吃吧。」沈雲清說。
歲歲拿起筷子。
她夾了一根白灼菜心。
程驍庭沒管那麼多。他拿起公筷，把東星斑肚子上最嫩的那塊肉夾下來，挑掉兩根細刺，放到歲歲面前的骨碟里。
「多吃點。」程驍庭說。
歲歲低著頭，小口吃魚肉。
沈雲清看著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