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在旁邊聽著。她翻了個白眼。
程驍庭語氣平穩。「不用。」
林佳佳聲音提高了八度。「程總，您真是四九城最體恤員工的好老闆。那兩個月的假，帶薪是全薪還是底薪？」
程驍庭回答。「全薪。」
林佳佳在那頭笑出聲。「老闆大氣。老闆長命百歲。歲歲交給你我放心了。周放能跟著您干，是他祖上積德。我這就去給他家祖宗託夢。」
電話掛斷。
程驍庭把手機扔在床上。
歲歲看著他。
「你拿錢砸人的毛病改不了了。」歲歲說。
程驍庭站起身，往衛生間走。
「能用錢解決的管理問題，不需要浪費時間。」程驍庭關上衛生間的門。
歲歲盤腿坐在床上。
她算了一筆帳。兩個月全薪，加上所有費用報銷，林佳佳這波賺翻了。周放這特助當得，性價比很高。
第二天清晨。梁溪。
周放提著一個黑色的行李箱，站在機場大廳。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拿出手機。
林佳佳發來微信。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解無聊，𝟙𝟘𝟙𝕜𝕜𝕤.𝕔𝕠𝕞超靠譜 】
【老公，好好干。兩個月帶薪假，馬爾地夫改歐洲十國游。別給程總丟臉。防曬霜過兩天就到了，按時塗。】
周放打字。
【收到。】
他收起手機，走向登機口。六位數的獎金，加兩個月帶薪假。這買賣很划算。
轉場來到——
【定西。黃土高坡。】
風卷著黃沙吹過。
村頭有一棵老槐樹。
樹下擺著一張掉漆的八仙桌。
程驍庭穿著深灰色的高定西裝，沒打領帶，領口解開一顆扣子。
他坐在長條板凳上，面前放著一台MacBook。
桌子對面坐著三個人。
村支書王老漢，養豬大戶李鐵柱，種瓜大爺孫有福。
這三個人代表了定西項目的前期核心利益方。
程驍庭單手操作觸控板，屏幕上跳出複雜的柱狀圖和數據曲線。
「這十億資金池，主要用於打造ESG環保農業閉環。」
程驍庭語速平穩，和平時在國貿三期開董事會沒有任何區別，「一期工程投入兩點五億。解決土壤重金屬降解，建立水資源循環利用系統。同時引入數位化管理，將農產品的碳足跡記錄在案。」
王老漢手裡拿著旱菸袋。他聽不懂碳足跡，也不懂ESG。他只聽到十億。
王老漢在鞋底磕了磕菸灰，打斷程驍庭。
「程老闆。」
王老漢操著濃重的口音，「你講的這些洋詞，俺們聽不明白。你就給句準話，俺們家那幾十頭豬崽子，按你這個什麼閉環養，年底能不能長到兩百斤？」
程驍庭看著王老漢。
他平時開會，底下的高管連呼吸都要控制分貝，生怕漏掉一個數據。
現在，他需要向一個抽旱菸的老漢解釋十億資金的去向。
程驍庭在心裡評估溝通成本。這群人不需要宏大的商業藍圖，只需要最直接的利益保證。
他合上電腦。
「能。」
程驍庭看著對面的三個人，「長不到兩百斤，差多少斤，程氏按市價把錢補給你們。」
王老漢一拍大腿。
「妥了。程老闆痛快。」
李鐵柱跟著問：「那俺的瓜田呢？你那個什麼水循環，別把俺的瓜給澆死。」
「瓜熟了，程氏全額包銷。直接進四九城的連鎖超市。」程驍庭言簡意賅。
孫有福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程老闆，你投這麼多錢，圖啥？」
程驍庭沒說話。圖什麼。圖姜歲歲一句誇獎。這話不能說。
「圖程氏的社會責任。」
程驍庭站起身，把電腦裝進公文包，「今天會就開到這裡。明天開始動工。」
第二天早上七點。
村委會廣播站。
程驍庭換了一身黑色的休閒西裝。他站在生鏽的麥克風前，按下紅色開關。
為了這十個億不打水漂，他換了管理方式。
四九城的流程在這裡行不通，這裡需要最原始的指令。
「餵。試音。」
低沉的嗓音通過村頭的大喇叭傳遍整個村子。
「各位鄉親。今天A區梯田的土壤濕度未達標。」
程驍庭看著手裡的檢測單，「二柱子，馬上開啟滴灌系統。半小時內沒開，扣除本月績效兩百塊。」
村里安靜了幾秒。
緊接著，村東頭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回應。
「聽見了程老闆。我剛上完茅房，這就去開。」二柱子提著褲子往梯田跑。
程驍庭關掉麥克風。
他走出廣播站。村民們扛著鋤頭路過，紛紛沖他打招呼。
「程老闆早。」
「程老闆吃了嗎。」
程驍庭點頭回應。他適應得很快。管理幾萬人的集團和管理幾百人的村子，底層邏輯一樣，都是賞罰分明。
正午。太陽毒辣。
A區梯田。
周放蹲在田埂上，手裡拿著可攜式土壤檢測儀。
他頭上套著個粉色的防曬臉基尼，只露出兩隻眼睛和嘴巴。身上穿著長袖防曬服，腳上是一雙沾滿黃泥的解放鞋。
兜里的手機震動。
林佳佳發來的視頻通話。
周放站起身，找了個背陰的土坡，按下接聽鍵。
屏幕里，林佳佳敷著面膜，躺在空調房的沙發上。
「老公，你在哪呢？怎麼捂成這樣？」林佳佳問。
周放把臉基尼往上拉了拉，露出一張臉。
林佳佳尖叫出聲。
「周放。你去挖煤了？你怎麼黑成這樣。」
屏幕里的人，臉比背景里的泥土還要深兩個色號。只有張嘴說話時，露出一口白牙。
「紫外線太強。你買的防曬霜SPF值不夠抵抗海拔一千五百米的直射光。」
周放語氣平靜，像在匯報工作，「不過沒關係。林小姐，這是工作。為了兩個月的帶薪假，這點色素沉澱在可控範圍內。」
林佳佳心疼了。
「程驍庭也太狠了。歲歲呢？她沒管管？」
周放把鏡頭轉了一下，指著山坡下排著長隊的人群。
「老闆娘有她自己的事業。」周放說，「她現在比程總還忙。」
山坡下。村頭小賣部門口。
姜歲歲擺了張摺疊桌。桌上放著個保溫杯，還有幾枚銅錢。
她原本是來支教的。小學要下周才開學。她閒著沒事，坐在村口磕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