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驍庭拿起筷子，把魚肉吃了。「謝謝阿姨。」
李翔坐在對面，看著程驍庭吃那塊十幾塊錢一斤的草魚，心裡五味雜陳。
他平時出去吃飯，不是海參就是鮑魚，草魚連看都不看。
現在頂級大佬吃得津津有味，他突然覺得自己的格局太小了。
他趕緊站起來，端起酒杯。「程總，我敬您一杯。剛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您大人不記小人過。」
李翔連稱呼都變了。從「程兄弟」變成了「程總」。
程驍庭坐在椅子上沒動。他端起茶杯，碰了一下李翔的酒杯。「客氣。」
李翔一仰頭，把杯子裡的茅台喝得乾乾淨淨。
林芳這個時候也反應過來了。她臉上的刻薄和優越感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換上了一副極其諂媚的笑臉。
「哎喲，小程啊，大姨剛才說話直，你別往心裡去。」
林芳站起來，拿著公筷給程驍庭夾菜，「來來來，吃菜。歲歲這孩子從小就老實，能找到你這麼好的對象，是她的福氣。」
歲歲啃完排骨，拿紙巾擦了擦手。她看著大姨這副嘴臉，心裡······
「大姨，你剛才不是還說，女人幹得好不如嫁得好嗎？」
歲歲毫不客氣地懟回去，「我現在算不算嫁得好？」
林芳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但馬上又堆起笑。「算！怎麼不算！你這丫頭就是命好。以後去了四九城，可得多關照關照你表姐。」
劉梅坐在旁邊，頭快低到桌子底下了。她現在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歲歲沒理她。她轉頭看向程驍庭。「我吃飽了。」
程驍庭放下筷子。「那我們回去。」
姜軍業點頭。「行。你們年輕人有自己的安排。小程，那套初中數學教案電子化的事，抓緊落實。」
「姜主任放心。三天內做好。」程驍庭站起身。
周放趕緊去提那兩個空紙箱。
一家人送到門口。
李翔跟在最後面，想上去遞張名片，又不敢。只能眼巴巴地看著程驍庭下樓。
帕薩特開出江南新村。
車裡。
歲歲靠在副駕駛的座椅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累死我了。」
程驍庭單手打著方向盤。「以後不想見就不見。」
歲歲轉頭看他。「你今天帶周放來，就是為了讓他當你發言人的？」
「不然呢？」
程驍庭語氣平淡，「姜主任講究社會價值。我總不能告訴他，我每天在辦公室里算計怎麼兼併別人的公司。」
歲歲樂了。這男人把老薑的脈摸得死死的。
帕薩特行駛在梁溪市的街道上。路燈的光影在車廂里交替。
歲歲看著車窗外。街道兩旁的梧桐樹往後退。
「十個億。」
歲歲開口，打破了車裡的安靜，「你真打算投在黃土高坡？」
程驍庭看著前面的紅綠燈。踩下剎車。車子平穩停住。
程驍庭雙手搭在方向盤上，「程氏每年要做財報。公益支出是硬指標，預算是三十億。這筆錢分點能投在別的地方也是投，投在定西也是投。」
歲歲轉頭看他。
「所以你是順水推舟。」歲歲問。
「對。」
歲歲在心裡算了一筆帳。十個億的資金盤，放在哪裡都能砸出水花。
程氏有無數個貧困縣可以選擇。程驍庭偏偏選了定西，說到底還是為了她。
這男人辦事從不邀功，連花錢都花得理直氣壯。
「程驍庭。」歲歲說，「你其實挺棒的。」
程驍庭轉頭。視線落在她臉上。
「哪方面。」他問。
歲歲沒理他的話外音。「做人做事。格局大。」
周放今天晚上喝酒了，酒替！！！！！
坐在後排，懷裡抱著那兩個裝空酒瓶的紙箱。
他聽著前面兩人的對話，推了推眼鏡。老闆這招公器私用玩得實在高明。
十個億的扶貧項目，換來小姑娘一句「挺棒的」。代價是他這個特助明天一早就要飛去大西北吃沙子。
帕薩特停在快捷酒店樓下。
程驍庭拔了車鑰匙。兩人下車，走進酒店大堂。
前台小姑娘正在看劇。抬頭看了一眼，沒說話。
回到三樓房間。
歲歲把裝空酒瓶的紙箱放在牆角。她脫了外套，去衛生間洗手。
手機在床頭柜上震動。
按了接聽鍵。
林佳佳的聲音很大，穿透力極強，從聽筒里傳出來。
「姜歲歲！你管管你家那個資本家！」林佳佳喊道。
歲歲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怎麼了？」歲歲問。
林佳佳喘著粗氣。「周放剛才給我發微信，說他明天一早要飛定西。去大西北吃沙子。我們剛領的證。後天的馬爾地夫機票酒店都訂好了。程驍庭一句話，我的蜜月沒了。」
歲歲轉頭看程驍庭。
程驍庭脫了深灰色大衣，掛在椅子上。
他解開高領毛衣的領口，在床邊坐下。
歲歲對著電話說：「這事是他幹的。」
林佳佳在那頭拍桌子。「周放那個木頭，老闆讓去就去，連個反駁都沒有。我不管，你讓程驍庭把周放還給我。哪有剛結婚就讓人出差的。這違反勞動法。我要去勞動局告他。」
程驍庭聽到聲音，伸出手。
歲歲把手機遞過去。
程驍庭拿過手機，放在耳邊。
「林佳佳。」程驍庭開口。
電話那頭沒聲音了。林佳佳氣勢弱了一截。
「程總。」林佳佳硬著頭皮開口，「周放他……」
程驍庭打斷她。「定西的項目前期勘探必須他去盯。換別人我不放心。」
林佳佳不說話。
程驍庭繼續說。「項目前期工作大概需要三個月。三個月後，定西基地動工，等我跟歲歲會過去常駐。到時候，我給周放批兩個月的帶薪假。外加程氏旗下所有海外酒店免費入住。蜜月費用全額走集團報銷流程。」
電話里很安靜。
過了五秒。
林佳佳清了清嗓子。「程總，周放明天早上六點的飛機是吧。我現在就給他看看網上的防曬霜什麼的。您看他還需要帶什麼。要不我讓他今晚就去機場睡，別耽誤明天早上的航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