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翔咽了口唾沫。「是……是。」
「華東地區的建材供應鏈,目前是我們集團旗下的分公司在做集采。」
周放看著李翔,「李先生的廠子叫什麼名字?如果資質合格,我可以讓人對接一下。我們一年的建材採購額在兩百億左右。」
兩百億。
李翔感覺自己腦子嗡嗡的。他那個幾千萬流水的廠子,在這兩百億面前,連個螺絲釘都算不上。
他看著對面的程驍庭。
深灰色大衣。沒打領帶。開帕薩特。
這哪裡是跑業務的,這是微服私訪的財神爺。
「不……不用了。」李翔趕緊擺手,「我們廠子小,接不住這麼大的單。」
林芳徹底不說話了。
她低頭猛吃菜。劉梅把頭快埋進碗裡了。
林萍笑眯眯地給程驍庭夾了一塊魚。
「小程,多吃點。你們公司人多,平時管理起來肯定費心。歲歲這孩子不懂事,以後你多教教她。」
「阿姨放心。」程驍庭吃下魚肉,「她很聰明。」
姜軍業在旁邊點頭。
飯局的氣氛徹底變了。
姜軍業夾了一粒花生米,慢條斯理地嚼完,看向程驍庭繼續說道。
「小程,你說要在定西搞農業科技扶貧基地,這個項目準備投多少?」
「首期十個億。後續看基礎設施建設進度,再追加。」
十個億。
這三個字一出來,李翔剛端起來的酒杯直接抖了一下,酒水灑在手背上。他趕緊拿紙巾擦。
林芳坐在旁邊,眼睛瞪得老大。
十個億拿去扶貧?這是有錢沒處花還是腦子進水了?
「十個億去黃土高坡種地?」
林芳沒忍住,脫口而出,「小程啊,這錢投在四九城買幾套房,一年光收租都多少錢了。投去那種窮地方,不是打水漂嗎?」
姜軍業眉頭皺了起來。他最反感這種短視的言論。
還沒等姜軍業開口訓人,周放已經推了推眼鏡,接過了話茬。
「大姨,企業的社會責任不能用單純的投資回報率來衡量。」
周放一本正經地科普,「我們老闆常說,有錢就該做一些有意義的事情,有益於社會的。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姜軍業聽得連連點頭。「這話在理。企業家和商人的區別就在這。商人逐利,企業家講社會擔當。」
李翔在旁邊咽了口唾沫。他家裡那個廠子,每年為了避稅,連殘疾人證都去借。
現在聽到別人拿十個億去扶貧,他感覺自己坐在這裡就是個笑話。
他看著程驍庭,試探著問:「程兄弟,你們集團叫什麼名字?我在華東這邊跑業務,說不定以後能有機會學習學習。」
周放轉過頭,看著李翔。「程氏集團。四九城那個程氏。」
李翔腦子嗡的一聲。
程氏集團。
只要是做生意的,哪怕是個開小賣部的,只要看過兩眼財經新聞,就不可能沒聽過這個名字。
四九城的頂級老牌世家,跨國千億資本。旗下產業遍布全國,隨便拔根腿毛都比他家的廠子粗一百倍。
李翔手一松,啪嗒一聲,筷子掉在地上。
他顧不上撿,結結巴巴地開口:「程……程氏集團?那個……那個程氏?」
周放點頭。「對。就是你想的那個程氏。」
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林芳不懂什麼程氏集團,但她看得懂李翔的反應。
李翔平時在家裡橫著走,張口閉口都是幾千萬的流水,現在聽到這個名字,嚇得連筷子都拿不穩了。
「小李,這程氏集團很有名嗎?」林芳壓低聲音問。
李翔轉過頭,看著林芳,眼神里全是驚喜。「阿姨……這麼說吧。我們家那個廠子,要是能給程氏集團旗下的分公司供一個月的貨,我爸能連擺三天流水席祭祖。」
林芳倒吸一口涼氣。
劉梅坐在旁邊,臉上的血色退得乾乾淨淨。
她今天帶李翔來,是為了顯擺。
兩瓶飛天茅台,幾千萬流水的廠子。她以為自己穩壓姜歲歲一頭。
現在呢?
人家男朋友是程氏集團的總裁。
劉梅轉頭看向姜歲歲。
歲歲正低著頭,兩隻手抓著一塊紅燒排骨在啃。
她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T恤,洗得有點發白。
頭髮隨便扎了個馬尾,幾縷碎發搭在額前。腳上踩著一雙幾十塊錢的帆布鞋。
全身上下,除了脖子上那條不到三千塊的周福福金星星,沒有任何值錢的東西。
劉梅腦子裡瘋狂運轉。
就這?
就這副清湯寡水、不修邊幅的學生樣,怎麼釣上程氏集團總裁的?
現在的頂級富豪,都喜歡這種樸素學生風了?
林芳的目光也在歲歲和程驍庭之間來回打轉。
她活了五十多歲,見過的有錢人,哪個不是身邊跟著花枝招展的漂亮姑娘。歲歲這丫頭,長得是還行,但這也太素了。
難道是有什麼過人之處?
林芳想不通。
飯桌上的氣氛變得極其詭異。大姨一家三口連大氣都不敢喘。
姜軍業倒是沒覺得有什麼。他對錢沒有太大的概念,他更看重程驍庭做的事。
「小程,你們程氏集團這些年,在公益上投入不少吧。」
姜軍業端起小酒杯,抿了一口特供陳釀。
程驍庭沒說話,看了一眼周放。
周放立刻領會老闆的意圖,開始背誦集團的ESG報告。
「姜主任,我們集團每年在公益事業上的固定支出占淨利潤的百分之五。」
周放報數據,「過去五年,我們在中西部貧困地區捐建了三百所希望小學。設立了五十個醫療救助基金。去年南方水災,集團第一時間捐贈了兩個億的物資,並且派了工程隊去搶修基礎設施。」
姜軍業聽得眼睛發亮。「好!這才是真正的實業興邦!」
林萍在旁邊聽著,腰板挺得筆直。
她雖然不懂那些大道理,但她知道,自己女婿是個大善人,是個大老闆。
她又夾了一塊最大的魚肚子肉,放進程驍庭碗裡。「小程,多吃點。你們做大事的,平時肯定辛苦。這魚新鮮,早上剛去菜市場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