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之前,周放把工作交接單列了三頁紙,全塞給程驍庭。
程氏集團總裁,現在成了定西項目的光杆司令。
後院是個土灶。學校分配的宿舍就在旁邊,一間十平米的瓦房。
程驍庭穿著黑色的短袖。手裡拿著一把鈍了一半的斧頭。
手起斧落。
木柴一分為二。
姜歲歲從前院走過來,手裡端著個搪瓷盆。
「程總,柴劈完了嗎?」姜歲歲把盆放在土台上。
程驍庭把斧頭扔在一邊。他走過去,看了一眼盆里的東西。
兩個土豆,一把長了蟲眼的青菜。
「中午吃這個。」
姜歲歲指著土豆,「我負責切,你負責炒。」
程驍庭去水缸里舀水洗手。
水缸到底了。舀出來的水帶著黃沙。
定西缺水。這幾天乾旱,村裡的井快抽乾了。
程驍庭看著那半瓢渾水。
他拿出手機,撥通四九城總部的電話。
電話接通。工程部總監的聲音傳過來。
「程總。」
「調三台深水鑽機過來。」程驍庭交代,「後天早上我要在定西看到設備。」
工程部總監在那頭卡殼。
「程總,深水鑽機一台造價五百萬,從四九城運過去光運費就要幾十萬。定西那邊的地質……」
「有問題?」程驍庭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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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問題。馬上辦。」總監掛了電話。
姜歲歲在旁邊洗土豆。她拿小刀一點點摳蟲眼。
「打井?」姜歲歲問。
「嗯。」程驍庭從她手裡拿過刀,利索地把土豆削皮切絲。
刀工很好。細如毛髮。
姜歲歲看著他切菜。
「程驍庭,你以前在部隊是不是去過炊事班?」
「沒有。」
程驍庭把土豆絲泡在水裡,「野外生存訓練,自己做飯。」
他生火。土灶的煙往外冒。
程驍庭被嗆得咳嗽了一聲。
他站在灶台前,拿著鍋鏟翻炒。黑色的短袖貼在背上,勾勒出肌肉線條。
姜歲歲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這男人有種奇怪的適應力。
在國貿三期能簽百億合同,在黃土高坡能生火炒菜。
飯菜上桌。
一盤酸辣土豆絲,一盤清炒小白菜。
兩人坐在小木桌前吃飯。
姜歲歲吃了一口土豆絲。味道出奇的好。
「下午沒課。」
姜歲歲扒了一口飯,「校長說村東頭有幾戶人家,孩子沒來報到。讓我去家訪。」
程驍庭夾了一筷子菜。
「我陪你去。」
下午兩點。太陽最毒的時候。
兩人順著土路往村東頭走。
第一家是姓趙的。院牆塌了一半。
姜歲歲敲門。
一個五十多歲的婦女走出來,手裡拿著個破簸箕。
「找誰?」婦女問。
「趙大娘,我是學校的姜老師。」姜歲歲開口,「招娣怎麼沒去上學?」
趙大娘把簸箕往地上一扔。
「上啥學。女娃子認識幾個字就行了。家裡地多,她得留下來幹活。」
姜歲歲皺眉。
「義務教育是免費的。招娣才十歲。」
「免費也不上。」
趙大娘態度很硬,「她去上學了,家裡的豬誰餵?地誰種?」
門縫裡,一個小女孩探出頭。臉上全是灰,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姜歲歲手裡的課本。
趙大娘回頭吼了一嗓子。
「看啥看!去把豬草剁了!」
小女孩縮回腦袋。
姜歲歲想講道理。
程驍庭走上前。他擋在姜歲歲前面。
他看著趙大娘。
「你家種了十畝瓜田。」程驍庭報出數據。
趙大娘愣住。
「你咋知道?」
「我是程氏集團的。」
程驍庭語氣平穩,「村裡的農業項目我負責。」
趙大娘聽過程老闆的名號。村里人都說他財大氣粗。
「程老闆,你找俺有事?」趙大娘態度變了。
「招娣去上學。」程驍庭開出條件,「你家的瓜,秋收的時候我按市場價上浮百分之十收購。」
趙大娘眼珠子轉了轉。
十畝瓜田,上浮百分之十,那是好幾千塊錢。
「真給加錢?」趙大娘問。
「白紙黑字簽合同。」程驍庭說。
趙大娘一拍大腿。
「成!明天就讓那死丫頭去學校!」
走出趙家院子。
姜歲歲看著程驍庭。
「你這叫破壞教育公平。」姜歲歲說。
「我這叫精準扶貧。」
程驍庭雙手插在褲兜里,「對付這種人,講道理沒用。直接談利益。」
連著走了三家。全是同樣的情況。
程驍庭用包銷農產品、提供化肥等條件,把幾個輟學的孩子全塞回了學校。
傍晚。兩人往回走。
路過村口的小賣部。
小賣部老闆娘搬了個馬扎坐在門口嗑瓜子。看到姜歲歲,趕緊招手。
「姜神仙,來來來。」
姜歲歲走過去。
老闆娘塞給她兩包辣條。
「這是俺家那口子去鎮上進貨帶回來的。拿著吃。」
姜歲歲接過來。
「謝了。」
老闆娘湊近,壓低聲音。
「姜神仙,你給俺算算。俺家那口子最近天天往鎮上跑,是不是外頭有人了?」
姜歲歲看了眼老闆娘的面相。
「沒外人。可能打牌了吧」姜歲歲撕開辣條包裝。
老闆娘臉綠了。
「這殺千刀的!」老闆娘操起門後的掃帚,氣勢洶洶地往家走。
程驍庭站在旁邊。
「你這算命業務,開展到大西北了。」
「拓展下沉市場。」姜歲歲咬了一口辣條。
她把另一根辣條遞給程驍庭。
「嘗嘗。五毛錢的快樂。」
程驍庭看著那根紅通通、滴著紅油的辣條。
程驍庭低頭,就著姜歲歲的手咬了一口。
很辣。香精味很重。
「還行。」他給出評價。
兩人回到宿舍。
天黑了。
宿舍只有一根拉線開關連著個十瓦的燈泡。
姜歲歲拉了一下。燈泡閃了兩下,亮了。光線昏黃。
程驍庭去後院打水。
水缸徹底空了。連泥沙都舀不出來。
他提著空桶回來。
「沒水了。」程驍庭把桶放在地上。
姜歲歲坐在床沿上。她今天走了一下午,出了身汗,身上黏糊糊的。
「不能洗澡?」姜歲歲問。
「不能。」程驍庭走過來。
十平米的房間。一張單人床。一張桌子。
兩人站在裡面,連轉身都困難。
程驍庭脫了黑色的短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