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漢有些遺憾。「那算啦。俺去找兩張舊報紙。」
沈雲清站起來。她理了理風衣。
「走吧。回去吃飯。」
沈雲清往外走。她路過程建鄴身邊，停了一下。「回去我就把那畫燒了。看著礙眼。」
程建鄴沒敢頂嘴。他抱著木盒跟在後面。
姜軍業和林萍走在中間。
歲歲和程驍庭落在最後。
姜軍業和林萍走在前面。歲歲和程驍庭跟在後面。程建鄴抱著木盒走在最後。
板房門口。
遠處跑來一個半大的男孩。七八歲出頭。黑瘦。滿頭大汗。
他衝到板房跟前。直接看著姜歲歲。
「姜老師。」男孩喘著粗氣。
歲歲認識他。班上學生招娣的弟弟。叫王天賜。
「天賜，怎麼了。」歲歲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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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姐不見了。」
王天賜用髒手抹了一把臉。眼淚混著黃土，在臉上衝出兩條溝。
歲歲停住腳步。「什麼時候不見的。」
「昨晚。」
王天賜說，「俺爹昨晚把她書撕了。說女娃讀啥書，過完年去南方電子廠打工掙錢。俺姐不干，俺爹拿皮帶抽她。她半夜跑了。」
歲歲臉色變了。
黃土高坡的夜裡氣溫零下。招娣才十四歲。
「你爹媽沒去找？」歲歲問。
「沒找。」
王天賜搖頭，「俺娘說跑了拉倒，餓死在外面省糧食。俺爹說等過兩年直接找個媒人把她嫁了換彩禮。他們不急，我急。我姐昨晚連見外套都沒穿。」
王天賜越說越急。
歲歲轉頭看程驍庭。
程驍庭已經把車鑰匙拿在手裡。
「上車。」程驍庭說。
姜軍業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走，去看看。這家長怎麼當的。」
林萍把錢往包里一塞。「作孽啊。」
沈雲清站在旁邊。她看著那個黑瘦的男孩。
「我也去。」沈雲清往外走。
程建鄴把木盒放下，跟上。
一行人上了奔馳大G。
村東頭。兩間破土房。
院子裡養著幾隻雞。
門開著。
招娣爹媽正蹲在院子裡吃麵條。吸溜吸溜的。
看到兩輛黑色的車停在門口。下來一群人。
招娣爹端著碗站起來。
歲歲走在最前面。
「招娣呢。」歲歲直接問。
招娣爹看了歲歲一眼。「姜老師啊。那死丫頭跑了。你找她幹啥。」
「她一夜沒回，你不去找找？」歲歲看著他。
「找啥。」
招娣娘在旁邊接話，「腿長在她身上。她還能跑出這大山？餓極了自己就回來了。女娃子，讀再多書也是別人家的人。早點出去打工，還能幫襯幫襯天賜。」
王天賜從歲歲身後跑出來。
「我不要她幫襯！」
王天賜衝著他娘喊，「我要我姐讀書！我姐每次考試都第一，她能考上大學！我不要她的錢！」
招娣爹火了。放下碗，脫下鞋底就往王天賜身上抽。
「小兔崽子，反了你了！」
鞋底沒落下去。
程驍庭伸手，捏住了招娣爹的手腕。
沒怎麼用力。
招娣爹疼得叫出聲。手裡的鞋底掉在地上。
程驍庭鬆開手。拿紙巾擦了擦手指。
「她平時會去哪。」程驍庭問王天賜。
王天賜指著後山。「後山有個破廟。她平時在家挨了打，就去那看書。但我早上去了，沒找著。」
歲歲轉身就往後山走。
程驍庭跟上去。
姜軍業指著招娣爹媽。「你們這是違法。義務教育階段，不讓孩子上學，還體罰。」
招娣爹揉著手腕，沒敢頂嘴。
後山。全是黃土和枯草。
風很大。
歲歲走得快。腳下被石頭絆了一下。
程驍庭扶住她。「慢點。」
「零下幾度。她穿得單薄。」歲歲聲音有點抖。
沈雲清穿著高定風衣，平底短靴踩在黃土上。她走得不慢。
後山半山腰。一座廢棄的土地廟。
連個門都沒有。四面漏風。
歲歲跑進去。
角落裡。一堆乾草。
招娣縮在乾草堆里。整個人蜷成一團。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秋校服。
她懷裡死死抱著幾張撕碎的書頁。
嘴唇凍得發紫。眼睛閉著。
「招娣！」歲歲撲過去。
摸了摸她的臉。冰涼。
歲歲脫下身上的羽絨服，裹在招娣身上。
程驍庭走過來。單膝跪地。探了一下招娣的頸動脈。
「還活著。失溫了。」程驍庭說。
他把招娣抱起來。
「去醫院。」程驍庭往外走。
王天賜跑進來，看到姐姐的樣子，哇的一聲哭了。
「姐！」王天賜跟在後面跑。
勞斯萊斯開得飛快。
定西縣醫院。
急診室。
醫生給招娣掛上點滴，做了保暖處理。
「送得及時。再晚兩個小時，人就沒了。」醫生說。
病房裡。
招娣醒了。
她看著天花板。轉頭，看到床邊的歲歲。
「姜老師。」招娣聲音很小。
歲歲握住她的手。「沒事了。」
招娣眼淚流下來。「姜老師，我想讀書。我不想去打工，我能考上大學。」
歲歲點頭。「能。你肯定能。」
王天賜趴在床邊。「姐，你讀書。以後我出去打工供你。」
病房裡，消毒水味很重。
招娣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扎著針。
王天賜趴在床沿，哭得直抽抽。
「姐，你別死。我以後不吃肉了，錢都給你交學費。」王天賜用髒袖子擦眼淚。
招娣沒說話，眼淚順著眼角流進枕頭裡。
病房門被推開。
招娣爹媽走進來。招娣爹手裡還拿著那個破鞋底，看到病床上的招娣，氣不打一處來。
「死丫頭，裝什麼死。趕緊起來回家幹活。」招娣爹走過去，伸手就要拔針頭。
程驍庭站在床尾。他沒廢話，直接伸手扣住招娣爹的手腕。往後一推。
招娣爹連退三步，撞在牆上。
「這裡是醫院。」程驍庭看著他。
招娣娘不幹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大腿。「沒天理了，城裡老闆打人了。我們自己家的女娃，想咋管咋管。這住院費我們可不出！」
姜軍業氣得直哆嗦。他當了一輩子教導主任，沒見過這種家長。「你們這是虐待未成年人。可以報警抓你們。」
招娣爹脖子一梗。「報警抓我？她是我生的，她的命都是我的。老子送她去打工賺錢，天經地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