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驍庭,為什麼我們兩能這麼順利呢。」歲歲看著他,「沒有豪門恩怨,沒有惡婆婆,沒有棒打鴛鴦。我真的好幸福。」
程驍庭看著她。
這丫頭腦子裡裝的東西,總是跟別人不一樣。
別人在這個位置,想的是怎麼討好婆婆,怎麼抓緊程氏的股份。
她想的是,沒被甩支票,打麻將很和諧。
程驍庭鬆開她的手指。順勢攬住她的腰。把人拉近。
「順利不好?」程驍庭問。
「好是好。就是有點不真實。」
歲歲靠在他肩膀上,「總覺得我在做夢。」
「沒做夢。」
程驍庭下巴抵在她頭頂,「程家我說了算。沒人會來找你的麻煩。」
村西頭老人活動中心。
屋裡光線偏暗。
歲歲跟程驍庭沒啥事也來觀戰。
正中間擺著一張掉漆的四方桌。四個人分坐四面。
桌上散著一副舊麻將。綠色的背面磨得發白。
洗牌聲嘩啦啦響。
沈雲清坐在東風位。她碼牌速度快。
兩手一推,十七墩牌整整齊齊。
她掃了一眼手裡的牌。清一色底子。
她把一張九條拿出來,準備打出去。
她今天坐在這,目的明確。
放水。讓林萍贏高興了,歲歲跟程驍庭的事就更穩當。
程家不差這點錢,差的是個兒媳婦啊啊啊啊。
「九條。」沈雲清把牌扔在桌中間。
下家是林萍。林萍盯著手裡的牌,看了半天。
「碰。」對面的程建鄴喊了一聲。
程建鄴把兩張九條翻出來,拿走沈雲清打出的那張。
他今天憋著氣。
剛才在板房門口,他引以為傲的「義烏製造」鼻煙壺和「清代人題字的唐寅真跡」被姜軍業當眾拆穿。
面子掉在黃土高坡的沙子裡,撿都撿不起來。
他要在牌桌上找回場子。他看了姜軍業一眼。
「五萬。」程建鄴打出一張牌。
姜軍業坐在程建鄴下家。他端著搪瓷缸子喝了口茶。
「胡了。」
姜軍業把面前的牌推倒。
程建鄴愣住。他看著姜軍業的牌。單吊五萬。
「老薑,你這牌……」程建鄴摸了摸口袋。
「承讓。」姜軍業把搪瓷缸子放下,開始數籌碼。
歲歲站在林萍身後。她看著桌上的局勢。
沈雲清在放水。歲歲看得出來。
沈雲清剛才那張九條,如果不打,她早就自摸了。
但程建鄴在搗亂。他不管不顧地碰牌,把沈雲清餵給林萍的牌全截了,然後精準地點炮給姜軍業。
歲歲轉頭看程驍庭。
程驍庭拉了把椅子坐在旁邊。他手裡拿著手機,屏幕亮著。他在看郵件。
「你爸輸了多少了。」歲歲壓低聲音問。
程驍庭沒抬頭。「不知道。輸光了就老實了。」
程驍庭的目標很簡單。丈母娘和老丈人開心就行。
程建鄴的錢包厚度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
第二局開始。
林萍摸牌。她手氣出奇的好。起手就是三個發財,三個紅中。
沈雲清算準了林萍缺什麼。她打出一張白板。
程建鄴又喊:「碰!」
沈雲清看著程建鄴。她眼神很涼。
程建鄴沒看沈雲清。他盯著姜軍業。「今天這局,我非得贏回來。」
程建鄴打出一張二條。
林萍把牌一推。「胡了。槓上開花。」
程建鄴手停在半空。他低頭看林萍的牌。
林萍笑得合不攏嘴。「老程,你這牌打得太客氣了。我都過意不去。」
程建鄴從衝鋒衣口袋裡掏出現金。數了數,遞過去。
兩小時後。
桌上的現金全堆在林萍和姜軍業面前。
沈雲清面前空空如也。她輸得不動聲色。
程建鄴面前也空空如也。他輸得滿頭大汗。
「再來。」程建鄴搓了搓手。
姜軍業看了一眼手錶。「老程,你沒現金了。一塊兩塊的,玩玩就算了。到飯點了。」
程建鄴不干。
他今天面子沒找回來。
他站起來。走到牆角的摺疊椅旁。拿起那個長條形的木盒。
他走回桌邊。把木盒拍在麻將桌上。
「用這個抵。」程建鄴指著木盒。
姜軍業推了推眼鏡。「老程,這幅清代人題字的唐寅真跡,你剛才說花了大價錢收的。我們打一塊兩塊的麻將,這籌碼太大。找不開。」
程建鄴臉一紅。「算一百塊。抵一百塊籌碼。我今天非得翻本。」
沈雲清坐在椅子上。她看著程建鄴。
「程建鄴。」沈雲清開口,「你嫌人丟得不夠?」
程建鄴梗著脖子。「雲清,這叫牌品。輸了就得認,但得給機會翻本。」
活動中心的門被推開。
王老漢背著手走進來。他剛去羊圈餵完草。身上帶著股羊膻味。
「打完了啊。」王老漢喊了一聲。
王老漢走到桌邊。他看著桌上的現金,又看看那個木盒。
「喲,打得挺大。」王老漢視線落在木盒上。
程建鄴把木盒打開。拿出那幅捲軸。展開。
「老哥。」程建鄴看著王老漢,「你看這畫。唐寅真跡。懂嗎?」
王老漢湊過去。他眯著眼睛看了看畫上的山水,又摸了摸那層紙。
紙張厚實。帶著點做舊的粗糙感。
「這紙挺硬實。」王老漢給出評價。
程建鄴找到知音了。「那是。明代的紙,能不硬實嗎。這可是宣紙里的極品。」
王老漢點頭。「俺家羊圈後頭那堵土牆漏風。晚上風一吹,羊凍得直叫喚。這紙厚,剛好能拿去糊牆。」
活動中心裡沒聲音了。
姜軍業端著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沒咽下去,嗆在嗓子眼裡。他咳嗽了兩聲。
林萍把面前的現金收進布袋子裡。裝作沒聽見。
歲歲掐了程驍庭的大腿一把。她快憋不住了。
程驍庭把手機鎖屏。他看著程建鄴。
「爸。」程驍庭說,「糊牆挺實用。」
程建鄴拿著捲軸的手在抖。他花了八萬塊買的真跡。在這黃土高坡,被人看中去糊羊圈。
「老哥。」王老漢很實在,「你這畫,賣不賣。俺拿半扇羊肉跟你換。剛宰的,新鮮。」
半扇羊肉。換唐寅真跡。
程建鄴把捲軸捲起來。塞進木盒裡。蓋上蓋子。
「不換。」程建鄴把木盒抱在懷裡,「這是藝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