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清接過來，沒嫌棄，去水槽邊洗了洗，直接咬了一口。
林萍看著沈雲清吃桃，心裡的防備卸下不少。
她原本以為，這種身價千億的闊太太，吃水果都得傭人削好切塊，插上牙籤端到面前。
結果沈雲清拿著個桃就啃，汁水沾在手上，她就拿紙巾隨便擦擦。
「甜。」沈雲清給出評價。
林萍笑了。「是吧。我們家老薑每年都要去鄉下果園訂。歲歲愛吃。」
話題轉到歲歲身上。
沈雲清看著姜歲歲。「這丫頭從小就這麼機靈？」
林萍擺手。「什麼機靈，就是膽子大，主意正。從小在巷子裡跟男孩子打架，沒少讓我操心。」
歲歲在桌子底下踢了林萍一腳。親媽怎麼什麼都往外抖。
沈雲清聽著，覺得挺好。「膽子大好。女孩太老實容易吃虧。」
林萍嘆氣。「沈大姐，不瞞你說。小程這孩子，我們是真喜歡。但他家這條件，老薑心裡犯嘀咕。我們就是普通人家，高攀不起。」
林萍又把這個事情再囉嗦的提了一嘴。為人母是這樣的。
沈雲清把桃核扔進垃圾桶。「林妹子，你這話見外了。程家是有幾個臭錢，但那都是老一輩攢下的。
驍庭他爸你也看見了，買個假古董都能讓人騙。現在是驍庭自己爭氣，跟我跟他爸關係不大，要不是驍庭，估計現在程家也是一團亂帳。」
林萍愣住。她沒想到沈雲清這麼直白。
沈雲清拿濕紙巾擦手。「四九城那些規矩，都是做給外人看的。關起門來，誰不是一日三餐，吃喝拉撒。」
林萍深有同感。「就是。人活一輩子，圖個啥。不就圖個安穩。」
沈雲清看著林萍。「林妹子，驍庭這孩子，性格悶，不會討女孩歡心。歲歲能看上他，是他的福氣。」
程驍庭坐在旁邊，拿手機回郵件。聽到這話，他抬起頭，看了沈雲清一眼。
沈雲清沒理他。
林萍樂了。「小程這還不叫會討女孩子歡心？他連夜給歲歲搭板房，還弄加濕器。我們家老薑當年追我，連個熱水袋都沒買過。」
歲歲臉紅了。
沈雲清轉頭看程驍庭。
「板房？加濕器？」沈雲清問。
程驍庭放下手機。「定西太干。她鼻炎犯了。」
沈雲清懂了。自己這兒子，算是徹底栽了。
她看著歲歲。「加濕器管用嗎？」
歲歲點頭。「管用。就是費水。」
沈雲清沒再追問。
聊著聊著，林萍覺得沈雲清越看越順眼。
林萍問：「沈大姐，平時在家都干點啥？」
沈雲清：「開會。看報表。罵人。」
林萍沒接上話。這闊太太的日常，有點硬核。
「那娛樂活動呢？」
林萍問，「打麻將不？我們那邊退休了都愛搓兩圈。我這也馬上退休了，最近在學。」
沈雲清把紙巾扔進垃圾桶。「打啊，咱錢不在多少，贏的就是個樂子。二缺一，還差兩個。」
姜軍業端著搪瓷缸子。「我不打。你們玩。我去看看學校的圖紙。」
林萍瞪他。「就你忙。今天周天，你湊個角。」
這時候，程建鄴背著相機走回來。
「村頭那棵老槐樹，有年頭了。」程建鄴拍拍相機。
沈雲清看著他。「程建鄴，會打麻將嗎。」
程建鄴愣住。「會一點。」
「坐下。」沈雲清發話。
四個人齊了。
林萍四下看了看。「這桌子太小。施展不開。」
王老漢背著手溜達過來。
「姜主任，吃著呢。」王老漢打招呼。
姜軍業站起來。「老王，村裡有沒有空桌子。他們想打會麻將。」
王老漢指著村西頭。「有。大隊部旁邊有個老人活動中心。裡面有兩張方桌。還有幾副舊麻將。平時村里老頭老太太在那玩。」
林萍拍手。「太好了。走走走。」
四個人站起來。
程驍庭坐在摺疊椅上，沒動。
歲歲也沒動。
沈雲清走在前面，風衣下擺帶風。林萍跟在旁邊，兩人討論著打什麼規矩。
姜軍業端著茶缸，走在後面。程建鄴抱著相機跟上。
四個長輩往村西頭走去。
歲歲看著這四個人的背影。
上億集團的董事長夫人，買假古董的隱形富豪，刻板的高中教導主任，精打細算的退休大媽。
這四個人湊在一張桌子上打一塊兩塊的麻將。
歲歲轉頭看程驍庭。
程驍庭還在看手機。
「程驍庭。」歲歲叫他。
「嗯。」
「你不去看著點？」
歲歲問，「一塊兩塊的，這太瘦了，你爸媽會不會不會算帳？」
程驍庭收起手機。
「不用看。他們都是成年人了。」
·······
她拉過椅子，湊近程驍庭。
「你媽牌技怎麼樣。」
程驍庭靠在椅背上。「她過目不忘。算牌很準。」
歲歲急了。「那不行。我媽一個月退休金才四千。她要是輸急眼了，晚上得罵我爸。」
程驍庭拉住她的手。「我媽不缺錢。她打牌只看心情。遇到對脾氣的，她會放水。」
歲歲鬆了口氣。
她趴在摺疊桌上。下巴墊著手背。
黃土高坡的太陽照下來。暖洋洋的。
風吹過，捲起一點黃沙。
歲歲看著不遠處正在施工的學校。
兩層的小樓已經封頂了。
「程驍庭。」歲歲開口。
「說。」
「其實我之前一直想，豪門挺可怕的。」
歲歲看著遠處的黃土，「電視裡演的，動不動就甩支票，或者找人把我綁架了，扔海里。」
程驍庭捏著她的手指。
「少看點狗血劇。」
「不是狗血劇。」
歲歲轉過頭看他，「門當戶對這四個字，不是隨便說說的。我爸是個教導主任，一輩子清高。你家是四九城的老牌世家。這中間隔著十萬八千里。」
程驍庭沒接話。他聽著。
歲歲換了個姿勢。「我之前想過，不也跟你說了，要是你媽真的拿支票砸我，我就拿著錢跑路。反正我也不虧。」
程驍庭手指用力。捏得歲歲手指生疼。
「疼。」歲歲往回抽手。
沒抽動。
「你敢跑試試。」程驍庭聲音很平，透著危險。
歲歲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