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意麼。」程驍庭放下茶杯，抬眼看她。
「……滿意，太滿意了，老薑看到那幅齊白石傳人的畫，估計能供在祖宗牌位旁邊。」
姜歲歲揉了揉臉頰，小聲嘀咕，「你這是去走親戚嗎？你這是去抄底姜家家屬院的。」
周放讓工人把箱子碼在玄關櫃旁，轉身告辭：「程總，車隊已完成全車保養與防滑鏈加裝。明早八點半，司機在樓下就位。」
「不用司機。」程驍庭淡聲吩咐，「我自己開。」
「收到。祝程總此行順利，早日完成資本層面的法理合併。」周放躬身，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客廳里重新安靜下來。
姜歲歲走到沙發旁，盤腿坐下，低頭戳著手機屏幕上的12306軟體。
程驍庭看著她的動作，眸光微凝：「不退票？」
「退了退了，扣了五十塊手續費呢，心疼死我了。」姜歲歲按了退票確認，把手機扔到一邊。
程驍庭唇角不易察覺地挑了一下。他伸手將人撈過來，圈在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這五十塊，我報銷。」
「財大氣粗。」
姜歲歲把玩著他襯衫上的袖扣，金屬質感冰涼，男人的胸膛卻滾燙得驚人，「程驍庭，你這次去，我爸肯定會問很多刁鑽的問題。他當了二十年教導主任，最擅長抓學生的思想動向，審犯人一樣。」
「隨他審。」程驍庭語氣毫無波瀾，「程氏每年應對三次部委聯審，姜主任的考題不會比證監會更難。」
姜歲歲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仰起頭，看著男人輪廓分明的下頜線：「要是老薑問我們打算什麼時候辦事呢？」
程驍庭垂眸，漆黑深邃的瞳孔鎖住她的視線。
客廳的水晶吊燈灑下暖黃的光暈，將兩人的影子交疊拉長。
「那就把訂婚的日子定了。」
清晨八點半，黑色邁巴赫平穩駛出京開高速。
後備箱裡，四個紫檀木箱子碼得嚴嚴實實，副駕駛前面的儲物格里還整整齊齊碼著三本裝訂好的完稅證明與財務審計報告。
姜歲歲手裡捧著一杯豆漿，咬著肉包子，側頭看著專心開車的男人。
程驍庭今天穿了件深藏青色的羊絨開衫，裡面搭配質地柔軟的淺灰襯衫。
整個人看起來收斂了大半的凌厲鋒芒，透著一股沉穩可靠的良家氣象。
「程總，你今天這身打扮挺有心機啊。」姜歲歲咽下包子，抽了張紙巾擦嘴，「瞧著像個在體制內拿年薪的青年骨幹。」
程驍庭手扶著方向盤，餘光掃了她一眼：「周放做的家庭心理學調研，老教師偏愛內斂穩重型。」
姜歲歲被豆漿嗆了一下。
「周特助連這都研究？」
「他寫了三十頁的《針對教育工作者岳父母的溝通策略白皮書》。」
程驍庭單手打方向盤變道，語氣輕描淡寫，「從老薑的學術執念到林阿姨的養生偏好，全覆蓋。」
姜歲歲服了。
資本家辦起私事來，執行力簡直令人髮指。
車子一路向南，五個多小時後，穩穩下了梁溪高速路口。
江南的冬天雖然沒有北方刮臉的乾冷，但空氣里裹挾著濕氣，寒意順著褲腳往裡鑽。
市一中家屬院門口，門衛王大爺正端著大茶缸子跟幾個退休老教師嘮嗑。
黑色的邁巴赫緩緩停在鐵門前，車牌是純正的京A純數欄位。
王大爺眯著眼瞅了半天，直到車窗降下，姜歲歲探出腦袋揮手：「王爺爺，是我，歲歲！」
「哎喲！歲歲丫頭回來了！」
王大爺趕緊拉開電動鐵門，眼睛直勾勾盯著駕駛座上的程驍庭，「小姜主任這女婿，排場一年比一年正規啊！」
車子停在三號樓下狹窄的停車位里。
程驍庭下車，繞到後排打開後備箱，單手拎起兩個極沉的紅木箱子，步伐穩健得連呼吸都沒亂。
姜歲歲背著帆布包走在前面，剛爬到三樓，就聞到了樓道里飄出來的紅燒肉和油麵筋塞肉的濃郁香味。
門虛掩著。
「爸，媽，初初！我回來了！」姜歲歲一腳踹開防盜門。
屋裡，圍著圍裙的林萍正端著一盤熱騰騰的桂花糖芋頭從廚房出來，聽到聲音笑得合不攏嘴：「回就回，喊這麼大聲幹嘛。」
招娣扎著兩個羊角辮，穿著嶄新的粉色羽絨服，從次臥飛奔出來，一把抱住姜歲歲的腰：「姐！」
姜歲歲揉了揉招娣紅撲撲的小臉蛋：「長肉了，不錯。」
沙發上，姜軍業戴著金絲眼鏡，手裡捏著一份《光明日報》，聽見動靜把報紙放低了半寸，目光越過鏡框，落在跟在後頭進門的程驍庭身上。
程驍庭彎腰把四個木箱整齊地碼在玄關櫃旁，換上林萍早就準備好的嶄新棉拖鞋，站直身子，朝姜軍業和林萍微微頷首：「叔叔，阿姨，過年好。」
老薑把報紙疊好，放在茶几上，清了清嗓子：「小程來了。坐吧。」
雖說神色依舊端著教導主任的架子，但比起去年在黃土高坡初見時的戒備，顯然柔和了不少。
招娣懂事地端了杯熱茶遞過去：「程大哥，喝茶。」
程驍庭接過茶杯，從大衣內袋摸出一個厚度驚人的紅包塞進招娣手裡：「期末考了第一名，獎勵。」
招娣本來是要去四九城讀書的。
但是老薑林萍剛好是老師，又只有歲歲這一個女兒，招娣在身邊挺熱鬧，就安排讓招娣在梁溪讀書了。
招娣求助地看向姜軍業和林萍。
老薑咳嗽了一聲：「小程，小孩子不能慣著，給點文具就行了，紅包免了。」
「拿著吧，初初。」程驍庭聲音平穩，「不是零花錢，存在銀行卡里當往後買書的教育專項金。」
「專項金」三個字一出，老薑到了嘴邊的推辭硬生生咽了回去。
這詞用得極其符合教育體制內的立項規範，讓他找不到半點挑刺的由頭。
林萍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笑吟吟地走過來：「小程大老遠開車辛苦了，快洗手吃飯。歲歲，去廚房端排骨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