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裡的暖氣很足。
姜歲歲咬著吸管，看著車窗外路燈杆上掛著的紅燈籠，突然意識到一個極其嚴肅的現實問題。
今年是她大學畢業後的第一個新年。
過了年，她就二十三了。
而旁邊這位握著方向盤、身價千億的程總，開春就整整三十一歲了。
老男人，年紀大，但體力好得嚇人。
「想什麼。」
紅燈亮起，邁巴赫穩穩停在白線前。
程驍庭側目看她，伸手替她把落在一側的碎發別到耳後，修長的指尖蹭過她溫熱的耳垂。
姜歲歲吸溜了一大口奶茶里的珍珠，腮幫子鼓成小倉鼠：「在想今年過年怎麼跟我媽交代。」
程驍庭挑眉：「交代什麼？」
「交代我既沒考公，沒有繼續支教，也沒進國企，而是成了道教協會有編制的算命大師。」
姜歲歲嘆氣，揉了揉眉心，「我媽要是知道我大學四年金融學讀完，最後去當了道士，她能拿著雞毛撣子從街頭追我到街尾。」
姜歲歲咬著奶茶吸管，珍珠在腮幫子裡滾了一圈被咽下去。
她轉過頭，看著窗外掠過的紅燈籠，突然意識到一個極其嚴峻的問題。
「程老闆。」
姜歲歲坐直身子，「還有四天大年三十，你今年怎麼過？」
程驍庭單手搭在方向盤上，目光平視前方，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老宅每年都是老規矩。初一祭祖，初二分家拜年，初三集團開年會。」
「哦，那挺充實的。」
姜歲歲點頭，「我明天早上的高鐵回梁溪。我媽昨天就發視頻催了，說老薑連燻肉和鹹魚都掛滿了陽台，招娣今年也在梁溪過年了，就等我回去包春卷。」
「退票。」程驍庭吐出兩個字。
「啥？」姜歲歲以為自己耳朵進了奶茶。
「把高鐵票退了。」
程驍庭打了一把方向盤，邁巴赫拐進景璽地下車庫，「明天早上九點，我開車送你回去。」
姜歲歲眨巴著大眼睛：「你送我到車站？」
「我送你到家。」程驍庭踩下剎車，車穩穩停進專屬車位。
他解開安全帶，側過身看著她，目光深沉，「今年過年，我跟你回梁溪。」
地下車庫裡迴蕩著發動機熄火後的輕微餘音。
姜歲歲嘴裡的吸管啪嗒一聲掉了。
「你去我家過年？」
姜歲歲聲音猛地拔高了八度，「程驍庭，你瘋了還是我瘋了？那是市一中家屬院！兩室一廳！地磚都是九十年代的水磨石！你往哪睡？」
「睡沙發。」程驍庭神色如常。
「我爸會拿圓規扎你的！」
程驍庭推開車門下車，繞到副駕駛替她拉開車門，順手拎走她手裡的帆布包。
「之前是見家長，今年是定名分。」
男人牽住她的手，長腿邁向電梯廳，「剛才張道長說了，合婚八字天造地設，祖師爺都贊成。我不去，老薑以為我始亂終棄。」
「誰始亂終棄了！我今年才二十三，你都三十一了，到底誰會始亂終棄！」
姜歲歲進門踩著毛絨拖鞋，一路嚷嚷進了頂層大平層。
程驍庭將她的帆布包順手掛在玄關，脫了大衣，長腿邁進客廳。
、他神色從容，甚至帶著幾分勝券在握的閒適：「合婚八字批過了，祖師爺蓋了章。年齡大懂得疼人。於情於理，我都該去把名分坐實。」
姜歲歲一屁股陷進真皮沙發里，抓起抱枕抱在懷裡，警惕地瞪著他：「你別偷換概念。老薑那關要是那麼好過，當年周特助也不會去我們家樓底下冒充跑腿小哥送大米了。」
提起陳年舊事，程驍庭唇角微扯。
大一那年冬天，他第一次給小姑娘準備過年特產。堂堂四九城千億掌權人，想送幾套高定珠寶和百年野參，被她死活退了回來，逼得周放連夜找印著「好再來超市」的紅白塑膠袋，裝了兩隻頂級特供烤鴨，硬說是超市打折一百二。
「今時不同往日。」
程驍庭坐在她身側，長臂隨意搭在沙發靠背上，將人半攬在懷裡，「四年前你怕被你爸當成被包養的金絲雀。現在你名下有基金會，有獨立工作室，還是道協有編制的正式道長。我為什麼不能光明正大地去？」
姜歲歲眨了眨眼，忽然無言以對。
好像……確實是這麼個理。
以前她總覺得自己和程驍庭之間橫著不可逾越的鴻溝。
生怕伸手接了東西就成了依附他的菟絲花。可如今，程氏的危局她破過，慈善基金她立著，就連青雲觀的香火也是她撐起來的。
她不是誰的附庸，她是姜歲歲。
「那……那也不能太招搖。」
姜歲歲底氣稍微弱了半截，小聲逼逼，「我家小區的路窄，停不下你的私人飛機。」
程驍庭低笑出聲，胸膛震顫，抬手捏了捏她的下巴：「開邁巴赫回去，低調。」
「邁巴赫叫低調？」姜歲歲翻了個白眼。
正說著，門鈴響了。
姜歲歲跳下沙發去開門。門一開，門外赫然站著推著金絲眼鏡的周放。
周放身後跟著四個搬運工，每人手裡都抱著幾個極其沉重的深紅色花梨木箱子。箱子表面沒有任何品牌LOGO，但木質包漿溫潤，銅扣雕花古樸典雅。
「姜小姐晚上好。」周放公事公辦地打招呼。
「周特助，大半夜的你搞批發呢？」姜歲歲側身讓他們進來。
「這是程總為本次梁溪之行核准的伴手禮清單。」
周放從懷裡掏出一份A4紙列印的目錄，遞給姜歲歲，「吸取了大一當年的經驗教訓，本次選品嚴格遵循『質樸中見奢華，傳統中見底蘊』的原則，徹底摒棄紅白塑膠袋等降智包裝。」
姜歲歲低頭掃了一眼清單。
「程氏集團的執行力，向來不打折扣。」周放推了推眼鏡，「另外，程總特別交代，所有禮品均已開具正規採購發票與完稅證明。如果姜主任再次質疑資金來源合法性，法務部出具的背調函隨時可以呈遞。」
姜歲歲轉過頭，看著坐在沙發上神情淡定喝茶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