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山莊很大,青石小徑蜿蜒如帶,兩旁竹影婆娑,風過處簌簌作響。
各色名貴的鮮花幾乎走兩步就能見一叢,或灼灼如霞的牡丹,或清絕似雪的玉蘭。
莊子裡排布精巧而不失氣韻,亭台樓閣錯落有致,飛檐翹角間有銅獸銜著風鈴輕響,檐角垂落的絲絛隨風微漾。
石橋橫跨寬闊的碧波之上,橋下錦鯉擺尾,攪碎一池天光雲影。
兩側都有漢白玉欄上雕著細密雲紋,欄杆後有涼亭和桌椅。
黎明澈帶著蘇玉在莊子裡緩步而行,會耐心的給蘇玉介紹各處,會為他指出哪裡有暗器、哪裡有機關,莊子裡的人的來歷,負責什麼。
蘇玉越聽越覺此地深不可測,表面閒適如詩畫,內里卻似一張細密織就的網。
這真要是被囚禁在這裡,逃都逃不出去。
小傢伙之前估計滿腦子都是將自己鎖在這方寸天地間,日日相對,寸步不離。
整個山莊換個角度想,就是一個巨大的、奢華的金絲籠。
一下午逛了山莊的前面一部分,黎明澈牽著蘇玉的回了主殿。
主殿內已經擺好了膳食,僕人恭敬的立於兩側,垂首靜候。
燭火搖曳,映得滿桌珍饈泛著溫潤光澤。
都是京都吃不到的山野時鮮與海底珍味,交錯鋪陳。
「咱們倆人,吃的完嗎?」蘇玉不太喜歡鋪張浪費。
「吃不完就分給僕人們,咱們用公筷就行,不會浪費的」
黎明澈笑著拿起銀色的公筷,夾起一片魚肉放入蘇玉碗中。
又舀了一碗魚湯,放在了蘇玉面前。
蘇玉端起湯舀了一勺喝下,鮮,鮮得舌尖微顫,還有一絲微微的甘甜,好喝極了。
忍不住又舀了一口,眉眼舒展開來。
黎明澈見他喝的慣,唇角笑意更深,等他喝完便又添了半碗。
蘇玉拿起白玉筷子,夾起魚肉,在那個料汁碟里輕輕蘸了蘸,放入口中。
鮮嫩微彈,料汁清冽中透出一絲梅子酸香。
黎明澈又給他夾了一塊兒燉的軟爛的筋肉。
蘇玉夾起放入口中,入口即化,脂香與醬香在舌尖緩緩交融。
「這是什麼?」
不像是牛也不似羊,也不是鹿的。
蘇玉將他吃過的動物都想了一遍,卻始終沒對上號。
「熊掌」黎明澈嘴角微微上揚,眼中掠過一絲狡黠「好吃吧?」
「那玩意兒能吃?」蘇玉詫異
「能」黎明澈點頭「不過尋常人吃不到」
蘇玉不禁一笑,尋常人家確實吃不到,遇到了一般都是被吃的。
「這一桌晚膳得多少銀子?」蘇玉邊吃邊問
「百兩黃金吧」黎明澈隨意的說「夫君安心吃,澈兒賺錢就是為夫君花的。
之前咱們在京城,有些事兒不好太奢華。
現在在咱們自己的地盤上,當然是什麼好就用什麼」
黎明澈一點兒都不想委屈蘇玉,他想將全天下最好的東西都捧到蘇玉面前。
蘇玉暗暗咂舌,百兩黃金,夠尋常人家三代衣食無憂了。
不過他很喜歡,喜歡他的澈兒為他傾盡所有時眼底的光。
現在的日子,簡直比當皇帝還要愜意富足。
皇帝都沒有這般奢華過!
一頓飯吃完,僕人們有序的將殘席撤下,黎明澈牽著蘇玉的手回到內室,坐在了軟榻上。
有兩個小丫鬟端著茶水和水果點心輕輕放在矮几上,退至屏風後垂手而立。
蘇玉倚著軟枕,黎明澈拿起一顆枇杷剝開金黃外皮,露出瑩潤果肉,指尖沾了點清甜汁水,輕輕送入蘇玉唇邊。
蘇玉微微張口,舌尖輕觸那沁涼甜潤的果肉,滿足的眯起眼。
黎明澈笑著拿過帕子輕輕擦去他唇角一點微潤的汁痕,指尖順勢撫過他微揚的唇線。
「跟夫君下一盤棋吧,這次好好下」蘇玉看了一眼黎明澈說。
黎明澈摸了摸鼻子,將果盤點心推到一旁,自案幾下方的暗格中取出一方白玉棋盤,與兩罐棋子。
「夫君要黑子還是白子?」黎明澈笑問
「都行」蘇玉無所謂的點頭
黎明澈將白子推至蘇玉手邊,自己將黑子放在手邊。
白子先行,蘇玉摸上白子,好傢夥,棋子都是暖玉做的!
「澈兒,暖玉這麼不值錢嗎?」蘇玉實在沒忍住問
這山莊裡,他能觸及到的地方,但凡能用暖玉的,便絕不用尋常玉石。
在京城的府邸里的地暖也是,雖說顏色不是純白的,但確確實實都是暖玉。
「對澈兒來說,不值錢,因為我有一座暖玉礦」黎明澈眉眼一彎「一輩子都挖不完的那種」
蘇玉忍不住倒吸一口氣,再一次對望月山莊的底蘊感到震撼。
白子先行,蘇玉落下一子,黎明澈執黑應手。
這一回黎明澈沒有故意裝作什麼都不會,而是真真實實的水平。
兩人落子如風,黑白相擊間盡顯鋒芒,互不相讓。
棋至中盤,蘇玉看著眼前這片白子險境,指尖懸停半晌,忽而輕笑:「這才是澈兒的真實水平啊。」
話音未落,他指尖一轉,白子輕巧躍入左下角星位,一子如驚雷破局,黑勢頓滯。
黎明澈低笑一聲,捻起一子落下。
「這一世的狀元水分大,前世的狀元可是實打實考出來的。
再加上被你囚禁了三個月,房門都踏不出半步,就只能自己跟自己下棋打發時間。
前世你見我喜歡,便搜羅天下棋譜給我,這棋藝自然精進」
棋局終了,蘇玉慘敗。
無奈的將白子丟回玉罐中,蘇玉嘆口氣,仰頭靠在軟枕上:「澈兒這棋藝,當真深不可測,難為你之前能裝傻那麼久」
黎明澈嘿嘿一笑,沒敢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