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澈兒,捨得帶你夫君回家了?」
紀淵懶散的靠在廊柱旁的軟榻上,一襲白衣松垮垂落,袖口微卷至小臂,指尖正漫不經心撥弄著一枚溫潤的棋子。
「師父,為老不尊這四個字您有沒有認真了解過?」黎明澈反手扯下身上的披風手一揚精準蓋在了紀淵的身上。
長得跟天仙兒似得還衣衫不整,勾引誰呢?!
黎明澈翻了個白眼,蘇玉則笑著行一禮
「師父」
「小玉兒快起來,還是你懂得尊敬長輩,不像那個臭小子!」
紀淵笑著將棋子一拋,那枚白子在空中劃出清亮弧線,穩穩落在了棋盒中。
「說吧,這回回來又要什麼?」
「看您說的,徒兒回來就不能是帶著夫君來探望您老人家?」黎明澈摸了摸鼻子。
「你一摸鼻子,老夫就知道你沒安好心」紀淵睨了他一眼「說吧」
「也沒啥,就是,想要您的鳳陽草」黎明澈嘿嘿笑了一聲
紀淵氣笑了
「老夫這點子寶貝都讓你倒騰完了!」
「師父啊,之前的寶貝我不是用九轉玉露丸抵了嘛,還有龍血膏我不也拿回來了?」黎明澈笑嘻嘻的說
「小玉兒身體不是養好了嗎?要鳳陽草做什麼?」紀淵皺眉
鳳陽草其實也不是什麼稀世奇藥,就是單純補元氣的。
但這玩意兒不好培育,紀淵手裡也就那麼幾株,剩下的還是小苗苗,沒長成呢。
「嗨,徒兒這不是常年打鷹,一遭不察被鷹啄了眼。
阿玉糟了算計,元氣大損,尋常補湯太慢,這才想著路過回來拿一株給他吃」黎明澈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
「過來」紀淵衝著蘇玉招了招手
蘇玉依言上前,紀淵指尖微涼,三指搭上他腕間寸關尺,脈象浮而細,虛中帶澀,果然是元氣大傷未復之象。
「怎麼回事?」紀淵問
「糟了算計,中了烈性催情藥!」蘇玉輕咳一聲
紀淵都懷疑自己聽錯了,誰這麼缺德帶冒煙兒的,給一個閹人下催情藥?
這得多損啊?祖上的陰德都得損完了吧?
「自己去密室拿吧」紀淵收回手「順便給小玉兒挑一件禮物,算是為師的心意」
黎明澈咧嘴一笑,上前牽著蘇玉就朝著內殿而去。
「這是密室?」
蘇玉看著雕樑畫棟的大殿,琳琅滿目的堆積著琳琅滿目的財寶,手動合上了自己的下巴。
「嗯,只是其中一間」黎明澈拉著蘇玉先去了掛著兵器的牆邊一排玄鐵架上,寒刃森然列陣。
黎明澈直接去了最中間的那一柄銀白色的長劍,伸手拿下來,然後來到蘇玉面前。
長劍在黎明澈手中輕顫,彎曲。
軟劍?!
黎明澈伸手取下蘇玉腰間的腰帶,隨後將這軟劍纏在了蘇玉腰間,調整了一下卡扣,滿意的點了點頭。
「此劍名『流光』,寒鐵百鍊,柔可繞指,剛能斷金。夫君的內力屬陰柔一脈,這柄劍適合夫君」黎明澈想起蘇玉之前那柄東廠制式的刀,心裡嫌棄的不行。
他家夫君就該最好的武器。
蘇玉忍不住捏了捏黎明澈的耳垂。
怪不得小傢伙能在短時間建立這麼龐大的勢力,單就這一個密室里的珍寶就抵得上一個大燕國庫了。
黎明澈拉著蘇玉找到鳳陽草後,又帶著他在密室里逛了逛。
逛完之後便直奔他的房間而去。
「夫君,你先休息,我去將這藥煮了」
蘇玉剛點頭,黎明澈已轉身掀簾而出。
蘇玉笑看著黎明澈的背影,開始打量起這間屋子。
嘖,家具又全是金絲楠木的,繼暖玉不值錢之後,金絲楠木在他家小傢伙這裡也不值錢了。
蘇玉這裡看一看,那裡瞧一瞧。
這裡是黎明澈在魑魅谷居住的地方,他還是第一次踏足,想熟悉每一處擺設。
在架子上不知道碰了一下哪裡,只見金絲楠木架子瞬間自兩邊打開露出一扇暗門。
蘇玉挑了挑眉,伸手打開暗門。
裡面黑漆漆的,蘇玉取出火摺子,點了一盞燈拿著走了進去。
幽光搖曳,映出一張張畫卷。
蘇玉眼神微微一縮,那畫卷上都是自己!
或執筆臨帖,或策馬揚鞭,或靜坐煮茶,或倚窗扶額。
每一幅都栩栩如生。
蘇玉從前面看到中間,中間的畫卷上,自己的頭髮是白色的,每一幅畫中無一例外腰間都掛著一個小罈子。
蘇玉指尖微顫,這是,澈兒畫的前世的自己!
他喉頭微動,一幅一幅看過去,直到看到白色頭髮的自己在城牆下,腳下血染戰袍,身後漫天箭矢。
蘇玉閉了閉眼,隨後又往後走。
後面的畫,是自己重傷躺在地上。
畫中的自己少年模樣,眉目清冷,衣衫染血。
一幅一幅都是自己少年的模樣。
直到最後一幅,是自己身著喜服的模樣。
蘇玉指尖撫過畫中自己眉梢的霜色,心裡泛起一陣酸澀的暖流,喉間哽咽難言。
他知道他的澈兒很愛很愛自己,但每一次都如此具象到令人心顫。
蘇玉指尖停在喜服畫卷的硃砂描邊處,燈焰倏然一跳,映亮畫角一行小楷:「以餘生護君平安喜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