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澈離開暖閣迴轉宴席,剛踏入大殿,便皺起了眉頭。
大殿中央的女子,一襲月白紗衣,正翩翩起舞,身姿曼妙,腳步輕盈,如踏雲而行。
滿座賓客皆屏息凝神,目光追隨著那抹月白身影,連杯盞交錯之聲都歇了。
女子舞至殿心,忽而旋身,廣袖如月華鋪展,眼波流轉間,蒙面的薄紗被風掀起一角,露出一截瑩白如玉的下頜。
舞是好舞,樂是好樂,但這香味兒卻有幾分不對勁。
黎明澈看向殿中所有人,除了他,幾乎人人都在凝神觀賞,眼中帶著或痴迷或沉醉的神色。
黎明澈眼神一冷,抬手招了一名隨侍,低聲吩咐了幾句。
隨侍領命,悄然退下。黎明澈面上不露聲色,緩步走回主位,伸手在蘇玉的鼻尖輕輕一點,蘇玉迷濛的眼神瞬間恢復清明。
蘇玉猛地回神,轉身對上黎明澈的目光,瞬間明白了什麼。
眼神瞬間凝聚起一股殺意。
一股刺鼻的煙味從殿外飄入,殿內眾人神色很快清明起來。
沈歡怒然起身,將茶盞掃落在地,厲聲喝道:「西疆公主!你好大的膽子,竟然假借獻舞之名,使用這等腌臢手段!」
西疆公主被喝破行藏,卻不見慌亂,反倒輕笑一聲,廣袖一拂,那蒙面薄紗飄然落地,露出一張明艷絕倫的臉龐。
她環視殿中眾人,目光最終落在蘇玉身上,盈盈一拜
「大黎皇帝陛下明鑑,這不過是一場助興的舞蹈罷了。這香不過是尋常的迷香,用來增添幾分夢幻之意,並無傷人之心。」
黎明澈端坐主位,指尖輕叩案沿,目光淡淡落在西疆公主身上,語氣不辨喜怒:「西疆公主?」
「是,本宮排行第六,名喚月見。
今日獻舞,原是奉父皇之命,向大黎皇帝陛下示好,不想竟惹出這般誤會,還望陛下寬宥。」
她語聲婉轉,姿態放得極低,卻偏生一雙眸子清亮如星,不見半分懼色。
黎明澈輕笑一聲
「西疆之人素來愛香,本君也是有所耳聞。見到六公主,本君突然想起來,貴國的三公主冷沐夏還在我大黎做客。」
六公主冷月見聞言,眸光微閃,唇邊笑意卻未減半分:「三姐在大黎叨擾多時,承蒙大黎陛下厚待,月見代皇姐謝過。只是不知,皇姐在大黎可還安好?」
「嗯,挺好,私入大黎,給本君下蠱,妄圖控制大黎江湖,如今正在天牢里反省。六公主若想見皇姐,本君倒是可以安排。」黎明澈端起茶盞輕啜一口,目光卻如寒潭般深不見底。
月見公主臉上的笑意終於有了一絲裂痕,她緩緩直起身
「皇姐之事,月見遠在西疆,確實不知。若皇姐當真犯下此等大錯,那是她咎由自取,月見不敢求情。
只是,皇姐畢竟是我西疆的三公主,即便她有罪,也該由我西疆王庭親自處置,而非囚於大黎天牢。
大黎若肯放人,西疆願以邊境一城為謝禮,以示誠意。」
黎明澈忍不住笑了起來
「本君一國之後,竟只值一城?你們西疆是來本君面前搞笑的嗎?」
別說黎明澈笑了,就連底下的群臣都忍不住低聲竊笑。
月見公主面色微僵,卻仍強撐著笑意:「陛下說笑了,一城之禮,已是西疆誠意所在。若陛下覺得不夠,月見可再添黃金萬兩、良馬千匹,只求皇姐平安歸國。」
要不是堂堂公主在別國受辱有損西疆皇家顏面,她才不會管冷沐夏那個賤人的死活。
用一座城換那個賤人已經是父皇咬牙做出的讓步,若非她自作主張,西疆何至於會被大黎拿捏住這個把柄?
冷月見心中暗恨,面上卻不得不維持著溫婉笑意,將姿態放得更低:「君後明鑑,西疆與大黎素來交好,若因皇姐一人之過傷了兩國和氣,實非月見所願。
君後若肯高抬貴手,放皇姐歸國,西疆必銘記大黎恩德。」
黎明澈放下茶盞,指尖在案上輕輕敲了兩下,似笑非笑:「行吧,既然六公主這般誠心,本君也不是不講情面之人。
邊境兩座城,外加黃金三十萬兩、良駒兩千匹,本君便允你帶冷沐夏回去。
若少一樣,本君就將冷沐夏扒光了掛在城門口供大黎百姓觀賞,也好讓西疆百姓瞧瞧,他們三公主在大黎是何等風光。」
大黎群臣:這才是他們熟悉的君後啊!
月見公主臉上的笑意終於徹底凝固,指尖在袖中微微發顫。兩座城、三十萬兩黃金、兩千匹良駒。
答應,回去沒辦法面對父皇怒火。
不答應,回去也得受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