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玉親自引著他們往偏殿走,黎明澈則落後半步,吩咐宮人多備些驅寒的薑湯和軟爛易克化的吃食。
待兩人身影消失在偏殿門後,蘇玉才收回目光,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他轉頭看向黎明澈,聲音低了幾分:「一國君主,落魄至此,路上怕是吃了不少苦。」
黎明澈點了點頭,目光仍落在偏殿的方向:「炎陽國那邊,怕是比我們想的還要差。沈硯州能帶著楚星嵐一路走到這裡,怕是連最後的家底都耗盡了。」
蘇玉沉默片刻,指尖輕輕叩著案沿:「先讓他們歇兩日,等緩過勁來,再細細問炎陽國如今的境況。」
「我已經派人將糧食送往炎陽國了,炎陽是小國,所管轄的城池不過五六座。
第一批糧食算算時間應該已經到了炎陽,後續的糧草也在路上了。」
偏殿淨室
水汽氤氳間,沈硯州將整個人浸入熱湯中,連日奔波的疲憊仿佛被一寸寸泡軟。
楚星嵐靠在他懷中,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砸在水面上,盪開一圈圈細碎的漣漪。
沈硯州抬手,輕輕覆上他的後腦,指腹摩挲著他濕漉的髮絲,聲音低啞而溫柔:「怎麼哭了?」
「阿硯,你也是君王啊,可你方才……」楚星嵐的聲音悶在他頸窩裡,帶著哽咽。
沈硯州聞言,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更輕地撫過他的髮絲,低低笑了一聲:「阿嵐,我若還是君王,我們的百姓就得餓死了。跪一跪,換你我的子民有飯吃、有衣穿,這膝蓋便不算軟,這腰杆也不算彎。」
楚星嵐的眼淚卻愈發洶湧,他將頭埋在沈硯州的肩窩裡,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可我心裡疼...我就是心疼你跪下去的那一刻,心疼你明明也是九五之尊...」
沈硯州輕輕托起他的臉,用拇指拭去他眼角的淚,目光沉靜而堅定:「傻話。九五之尊,若護不住想護的人,那不過是個虛名罷了。
你在我身邊,百姓有活路,還要求什麼呢?」
楚星嵐怔怔望著他,淚珠還掛在睫毛上,卻被他眼底那份從容與篤定燙得心頭一顫。
上天是多麼不公平啊,他的君王明明是這世間最溫柔也最堅韌的人,卻要為了他、為了他們的子民,將一身傲骨折成跪拜的弧度。
楚星嵐再也繃不住,放聲哭了出來,哭聲在氤氳的水汽里顯得格外脆弱。
沈硯州不再說話,只是將他攏得更緊了些,下巴輕輕抵在他發頂,任他在自己懷裡哭個痛快。
水汽氤氳間,楚星嵐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變成細碎的抽噎。
沈硯州低頭,在他發頂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好啦,別哭了,嗯?再哭下去,這浴桶里的水都要被你哭咸了。」
楚星嵐忍不住又嗚咽了起來,沈硯州嘆了口氣
「阿嵐,你可知我這一生,最怕的不是刀劍加身,也不是國破家亡,而是看你這樣哭。」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梳理著楚星嵐濕漉的髮絲,聲音愈發低柔:「所以,別哭了,好不好?你哭得我心都疼了。」
楚星嵐抽噎著點頭,卻仍將臉埋在他頸窩裡不肯抬起。
沈硯州也不催他,只靜靜地擁著他,任由浴桶里的水汽將兩人裹成一團溫熱的繭。
好一會兒,楚星嵐終於緩過這口氣。
兩人沐浴後,沈硯州用寬大的軟巾替楚星嵐絞乾長發。楚星嵐乖乖坐著,任由他擺弄,目光卻始終黏在他臉上,像是要將他的輪廓一寸寸刻進心裡。
沈硯州察覺到他的視線,手上動作不停,唇角卻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看什麼?看了這麼多年,還沒看夠?」
楚星嵐輕輕搖頭,聲音還帶著哭過的沙啞:「看不夠的。從前在朝堂上,總覺得你遠得像天邊的月。」
沈硯州的手頓了頓,隨即低低笑了一聲,那笑意從胸腔里漫出來,帶著溫熱的震顫:「那便多看些,日後咱們大抵是要被軟禁起來了。
到時候,我日日坐在你對面,讓你看個夠,看到你膩了為止。」
「不會,永遠都看不膩」楚星嵐搖頭
兩人穿上放在一旁的乾淨中衣,從淨室走了出來。有宮人捧著嶄新的衣袍候在門外,見二人出來,忙躬身行禮。
一件金白,一件湖藍。皆是上好的雲錦料子,針腳細密,繡紋精緻。
還有金冠,玉佩,一應俱全。
待兩人收拾好之後,又有宮人送來了膳食,皆是好克化的軟糯粥品與幾碟清爽小菜,擺盤精緻,熱氣裊裊。
沈硯州先盛了一碗粥,用銀匙輕輕攪了攪,試了試溫度,才遞到楚星嵐手邊:「先喝點熱的暖暖胃」
「阿硯,這待遇是不是也太好了?」楚星嵐看了一眼退在門口的宮人,壓低了聲音問
沈硯州順著他的目光掃了一眼門口,神色未變,只將粥碗又往他手邊推了推:「既來之則安之,他們既然好生養著咱們,咱們便好生受著。總歸,這日子不會比咱們從前更難過。」
楚星嵐聞言不再多問,端起粥碗小口小口地喝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