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玉和黎明澈並沒有立即召見沈硯州和楚星嵐,而是給了他們三天時間休整。
生活起居一應俱全,宮人伺候得周到妥帖,卻也不多話,問什麼答什麼,絕不多說一個字。
而且蘇玉並沒有禁足他們,便是兩人試著去園子裡走動,也沒人阻攔。
就連跟著的人也沒有,便是兩人出了他們所居的宮苑,也無人尾隨。
沈硯州眼神浮現一抹複雜,卻在觸及楚星嵐有些惶恐的目光時,將那抹複雜壓了下去,換成了平日的溫和坦蕩。
第三日,蘇玉與黎明澈在水月軒設宴,遣人來請。
沈硯州與楚星嵐到的時候,黎明澈正在給蘇玉剝枇杷吃。
「罪...」沈硯州剛要行禮
便被黎明澈揮手打斷
「最什麼最,快坐下嘗嘗,這可是新鮮的枇杷,今早才從南邊快馬送來的,甜得很。」
沈硯州聞言,也不再多禮,牽著楚星嵐落了座。並且毫不客氣的拿起一顆枇杷,剝了皮遞到楚星嵐嘴邊:「嘗嘗。」
黎明澈看著這一幕,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了沈硯州一眼。
越看,越覺得這人是個人才。
蘇玉也注意到了沈硯州這自然而然的動作,眼底掠過一絲若有若無的興味。
楚星嵐臉頰微紅,卻還是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口,汁水清甜,在舌尖化開。
飯前水果吃了,晚秋帶著宮女們將一道道菜餚端了上來。
這些都是晚秋親自做的,也是從望月山莊送來的食材。
沈硯州只嘗了一口,隨後便開始給楚星嵐不停的夾菜。
這些可都是好東西啊,他們在炎陽壓根吃不上這麼奢侈的東西。
楚星嵐被他這毫不掩飾的做派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在桌下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沈硯州卻只當沒察覺。
「阿硯,你夠了」楚星嵐壓低聲音提醒
好歹也是國主,嗯,雖然現在是階下囚,但對面兩人可是實打實的掌權者!
沈硯州這才放下筷子,抬眼看向黎明澈與蘇玉,唇角帶著一絲坦然的笑意:「讓陛下和君後見笑了,炎陽國小,沒見過這般好東西」
黎明澈被他這話逗得笑出聲來,蘇玉也嘴角抽了抽了。
「不妨事,喜歡便多吃一些,不夠本君再讓人做」黎明澈神情溫和的說
蘇玉意味深長的看了沈硯州一眼,眼底有些同情。
這可是日後的苦力,別看小傢伙現在這般溫和,之後指不定要怎麼壓榨他呢。
一頓飯吃完,四人移步到了水榭邊的涼亭里,茶香裊裊。
蘇玉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似是不經意地開口:「沈國主這幾日在宮中住得可還習慣?若有招待不周之處,儘管開口。」
沈硯州聞言,放下茶盞,神色從容
「承蒙陛下與君後厚待,硯州感激不盡。宮中處處周到,並無不妥。硯州如今是亡國之君,能得二位如此相待,已是意外之喜,哪裡還敢有半分挑剔。」
蘇玉聞言,指尖在杯沿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目光落在沈硯州臉上,似笑非笑:「沈國主倒是通透。」
「通透談不上,不過是識時務罷了。」沈硯州笑了笑,目光坦然「況且,炎陽已歸入大黎版圖,硯州如今不過一介布衣,蒙陛下與君後不棄,已是天大的福分。日後若有能效勞之處,硯州定當盡心竭力,以報二位知遇之恩。」
蘇玉聽罷,眼底那抹興味更深了幾分,指尖在杯沿上輕輕叩了兩下,卻沒有立刻接話。
黎明澈倒是先笑了
「大黎缺個丞相!」
沈硯州聞言,微微一怔,有些沒明白這話里的意思。他下意識看向蘇玉,卻見對方正慢條斯理地飲茶。
是,自己想的那個意思?
沈硯州與同樣一臉懵的楚星嵐對視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中讀出了同樣的困惑。
「不是要報恩嗎?丞相之位給你了」黎明澈語氣輕描淡寫,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沈硯州愣了一瞬,隨即回過神來,苦笑著搖了搖頭
「君後莫要打趣了,硯州不過一介亡國之君,何德何能擔此重任?陛下與君後肯收留已是天大的恩典,硯州只求能做個尋常百姓......」
「廢話別說了,給你你就接著,明日聖旨就下,府邸是本君與陛下在宮外的潛邸,你帶著楚星嵐一併住過去。對了,楚星嵐能力也不錯,去吏部吧。
你們現在是大黎的子民,大黎不養閒人,尤其不養比本君和陛下還閒的人」
黎明澈揮了揮手打斷了沈硯州的話,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乾脆。
沈硯州和楚星嵐從小到大的資料,做過什麼事兒,說過什麼話,無憂閣都查的清清楚楚。
黎明澈與蘇玉翻看那些資料的時候,倆人好懸沒樂死。
就這麼說吧,用一句天妒英才來形容這倆倒霉孩子,那都是輕的。
從小到大,這倆人的倒霉事兒簡直能寫成一本書。沈硯州的本事有,奈何命裡帶衰,從登基到現在,就沒遇上過一件順心事。
先是旱災,後是蝗災,好不容易熬到秋收,又趕上鄰國趁火打劫。
炎陽國一共就那麼幾座城池,輪番的鬧災,就那情況能撐到如今,已是天大的本事。
至於楚星嵐,更是被命運捉弄得夠嗆。
明明是世家出身,偏生趕上家族沒落;
好不容易憑本事考中進士,又趕上主考官被查出貪腐,連累他那一榜的功名全部作廢;
後來幾經輾轉入了炎陽朝堂,本想大展拳腳,結果又趕上炎陽內亂,主上更迭,他這忠臣良將反倒成了前朝餘孽,差點被清算。
也是遇到了沈硯州,倆人抱團取暖,才勉強在這亂世里掙出一條活路來。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用在兩人身上簡直再貼切不過。
一個是有帝王之才卻偏偏時運不濟,一個是有經世之志卻總被命運捉弄。
現在好了,人才歸阿玉了。
有了給阿玉批摺子的人,阿玉就不用再整日泡在御書房裡了。
至於沈硯州和楚星嵐,黎明澈倒是不擔心他們有什麼異心。
一個勤政愛民、心懷天下的人,即便曾經是別國的君主,也值得給予信任與重用的機會。
再說,炎陽的百姓以後也是大黎的百姓了,一個羊是放,一群羊也是放。
至於他們天生帶衰的體質,黎明澈倒也不甚在意。
大黎的國運夠旺,鎮得住這兩個倒霉蛋。
他向來信奉人定勝天,大黎現在兵強馬壯,國庫充盈,百姓安居樂業,還怕壓不住那點霉運不成?
「那個,這麼隨意的嗎?」沈硯州饒是隨性也被黎明澈給整不會了。
歷朝歷代哪兒有讓亡國之君直接入朝為官的?更別說還是,丞相?!
「還有更隨意的,你要不要試試?」黎明澈眉眼一彎,笑眯眯的問
沈硯州看著黎明澈那副笑眯眯的模樣,莫名打了個寒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