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焰認為自己的脾氣都要給溫嶼安磨沒了,對於溫嶼安這種態度,他明明該生氣的。
或者可以用溫懷或者童欣來威脅他,讓他對自己尊重些。
可是溫嶼安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回來,孟焰似乎不忍心這麼對他。
當初用溫懷威脅他離開段凜,造成他眼下墜海差點出了意外,孟焰已經開始後悔了。
沉默了片刻,蜷縮在被子裡的溫嶼安,試圖撐起發疼的身子,想要從床上坐起來。
「你要幹什麼?」孟焰的聲音沉了下來,沒了剛才的隱忍,語氣稍微嚴肅了些。
溫嶼安被他按著重新躺回去,他的胸口微微起伏著,呼吸還是有些急促。
他抬眼看向孟焰,骨子裡帶著一股不肯屈服的執拗:「我要走,放我離開這裡。」
孟焰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笑了一聲,他故意說道,「你搞清楚,你這條命是我撿回來的,你以為,你還能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沒有我的允許,你半步都別想踏出去。」
孟焰其實沒打算困著溫嶼安的,這是他當時對溫嶼安的承諾,他沒打算食言。
只是一看到他身體還沒恢復就急著要走,似乎極其不想看到自己,所以才故意說出這樣的話。
溫嶼安聽到孟焰這麼說,心底的抗拒幾乎要溢出來了。
他撐起胳膊,再次想要起身,可身體實在太過虛弱,很快又無力地跌坐回去。
「你看清楚你現在的樣子。」孟焰看到他強撐的模樣,心口又氣又疼,語氣加重了幾分,「你連下床走路都費勁,你還想往哪兒走?」
溫嶼安也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
他渾身酸軟無力,稍微動一動就疼得厲害,咳嗽一聲就會牽扯著胸口發疼,這樣的他,根本沒能力逃離。
可越是無力,就越是不甘。
溫嶼安無神地看著天花板,有種生無可戀的絕望,但他語氣平靜:「孟焰,你到底想怎麼樣?我已經按照你的要求,從段凜身邊離開,我已經死了,你還不肯放過我嗎?」
他明明已經拼盡一切,推開了自己最愛的人,用一場死亡去換所有人的安穩,到頭來,還是沒能擺脫這個噩夢。
孟焰俯身靠近他,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他放輕語氣,有種哄人的錯覺:「你只要乖乖把身體養好,等痊癒了,我自然答應讓你走。」
溫嶼安似乎不相信孟焰的鬼話,他緩緩側過頭,看向近在咫尺的孟焰,眼底沒有半分波瀾。
孟焰緩緩直起身,收回逼近的姿態,他似乎生怕溫嶼安氣壞身體,用正經的語氣再次保證道:「我不會騙你,只要你把身體養好,等醫生說可以獨立活動了,我就放你走。」
這是孟焰能做的,最大的讓步。
溫嶼安卻只是閉上眼,不再看他,也不再回應半個字。
信與不信,似乎已經沒有太大的意義了。
他現在身不由己,除了被動接受,別無選擇。
孟焰看了他一會兒,片刻,嘆了口氣,說:「好好休息,按時吃藥吃飯,別的事,等你病好了再說。」
說完,他便離開了臥室。
門關上的那一刻,孟焰靠在牆壁上,抬手揉了揉發脹的眉心。
他這輩子的耐心和底線,好像全都在溫嶼安身上,磨得一乾二淨。
*
這片海域被來回翻搜了無數遍,潛水員一批接著一批下水,連海底的礁石縫隙都排查得乾乾淨淨。
可除了無盡的海水和暗流,始終沒有半分溫嶼安的蹤跡。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遊輪早已靠岸,賓客散盡,只剩下段凜和他底下的人。
江文看得出他的疲憊,但無論怎麼勸說,他都固執地留在海邊,不肯離開半步。
段凜沒合過眼,沒正經吃過一口東西,甚至連水都少喝。
他眼底布滿了血絲,短短三天,他整個人就瘦了一圈。
一定不會出事的。
一定是還沒找到,藏在哪個搜救不到的角落。
可相關部門已經如實告訴段凜,這片海域,每年出海導致意外的事件並不少,因為水流湍急,被沖向撈不到的地方也是正常的。
意思是,溫嶼安死了,並且找不到屍體的機率極大。
可段凜就是不肯放棄。
「段先生,第五批潛水組已經上岸了,整片海域我們已經地毯式排查了五遍,紅外探測也沒有任何生命體徵……」
帶隊負責人如實匯報,話還沒說完,就被段凜驟然冷下來的眼神打斷。
男人指尖夾著的煙燃到了盡頭,燙到皮膚才回過神。
他掐滅菸頭,依舊堅持:「繼續搜。」
「就算把這片海抽乾,也要把人給我找出來。」
他不肯聽任何無生還可能的推斷,不肯接受任何意外身亡的定論。
只要沒有親眼見到溫嶼安,他就永遠不會認。
天光大亮,又夜幕降臨,日出日落,交替更迭。
這天,靳成風和周世岳得知消息後趕過來了。
兩人在半路就互通了消息,靳成風推掉所有事務,而周世岳還拖著久病未愈的身體。
車子還沒停穩,周世岳就猛地推開門衝下車。
平日裡那個面對任何事都冷靜的男人,此刻卻有了失控的跡象。
他看到段凜的時候,沒辦法顧及其它,第一時間探究道:「阿凜,到底是怎麼回事?好好的人,怎麼會墜海?」
沒等段凜回答,靳成風緊隨其後快步走來,他連忙伸手拉住情緒有些激動的周世岳,對著他微微示意,讓他別再刺激段凜。
靳成風的臉色同樣凝重難看,他勉強自己保持難得的沉穩,走到段凜身側,看到茫茫無際的大海,咽下酸澀,安撫道:「阿凜,我們來了,你已經那麼長時間沒合眼了,先去裡面休息,吃點東西,搜救的事情交給我們,我們一起盯著,不會放過任何一片水域。」
段凜只是淡淡看了兩人一眼,平靜地說道:「我沒事。」
可是他越這樣,靳成風心裡的擔憂就越重。
怎麼可能沒事,那是他最在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