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院觀察的這幾天,段凜寸步不離。
他每天都守在溫嶼安的病床前,照顧他輸液、檢查、吃飯。
對於這個流程,段凜並不陌生,前不久,溫嶼安在康復中心的時候,也是這個情景。
短短几個月而已,他就再一次住院。
慶幸的是,醫生多次複查後,終於給出了可以出院靜養的結論。
只是再三叮囑,溫嶼安的身體實在太過脆弱了,需要長期安心休養,不能再受到任何刺激。
段凜一一記下。
拆遷款全額到帳的同時,當初協議里補償的那套精裝住宅也辦妥了全部手續。
當時,溫嶼安跪著求段凜批款的時候,從頭到尾都沒有提及這棟房子。
因為在他心裡,只想要錢為弟弟治病,他流落街頭無家可歸也沒有關係。
現在想起來,段凜的心還拉扯著疼。
補償的那棟精裝房子,地段安靜,採光也好,適合養病恢復。
段凜沒有讓其他人幫忙,原本江文在南城幫他處理公司的事務,他可以安排他重新回到自己身邊。
可眼下,段凜不想讓任何人知道溫嶼安的存在,尤其是周世岳。
然而,周世岳已經刷到了那條熱搜新聞,知道溫嶼安還活著,也知道段凜和溫嶼安重逢了。
周世岳是個聰明並且有眼力勁的人,他知道段凜是什麼意思。
所以沒有選擇打擾,只要知道溫嶼安活著就好,這樣就夠了。
周世岳知道自己的出現肯定會引起段凜的不滿,也會影響他們倆之間的感情,他看得透徹,無論發生什麼,溫嶼安眼裡只有段凜,如果他的喜歡最後只會給溫嶼安帶去麻煩,那他願意永遠埋葬這份感情。
他的喜歡不重要,他喜歡的人安好才重要。
溫嶼安被接到新的房子裡,其實他還不太習慣。
難以置信這套房子會是自己名下的。
而溫懷的手術也如期順利開展,段凜重金請來的兒科權威專家團隊,全程精準把控手術流程,克服了孩子手術中所有的風險。
長達數小時的手術圓滿成功。
術後觀察了兩天,情況一切良好,已經度過了危險期。
段凜便把溫懷從醫院接到了溫嶼安身邊,專門聘請了資深的護工來到這裡照顧他們兄弟倆。
其實主要是照顧年幼的溫懷,畢竟溫嶼安是由他親自照顧。
兄弟倆久違的團聚。
溫懷看到溫嶼安的那一刻,欣喜之意從幼小的孩子臉上清晰浮現,他主動想要溫嶼安抱抱他,然後軟軟地喊了一聲:「哥哥。」
他自然而然地親近溫嶼安,瞬間讓溫嶼安紅了眼眶。
可如今,溫嶼安不知道孟焰願不願意放過他。
因為他兜兜轉轉,又和段凜重逢了。
此時的孟焰,自然知道溫嶼安和段凜又撞在一起了。
心情煩悶的他,晚上來到了霓虹迷離的酒吧里。
他獨坐在角落的卡座,面前散落著數個空酒瓶,表情看上去是那麼落寞。
一旁的下屬察言觀色,見他面色陰沉,斟酌著上前低聲詢問:「孟先生,段凜把人接走,如今兩人又在一起了,要不要我們出手?」
話音落下,卡座里陷入短暫的沉默。
孟焰仰頭,將手中那杯剛倒的酒又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嚨,燒得胸腔發痛。
他抬手揉了揉發脹的眉心,良久,緩緩抬起手,對著下屬擺了擺。
喧囂的光影映在他臉上,掩去了複雜的情緒,他的語氣聽不出喜怒,只剩下一片疲憊:「算了。」
下屬愣了一下,不解地看著他。
孟焰垂落眼眸,視線落在空酒瓶上,聲音低沉沙啞:「暫時別再插手了,他剛受傷,身體還沒恢復,先放他一馬。」
「算他活該了,誰讓他不在我身邊好好待著,半隻腳都踏進鬼門關了。」
一想起溫嶼安奄奄一息的模樣,孟焰心頭那點嫉恨與計較,便盡數煙消雲散。
他可以和段凜較勁,可以爭輸贏、論長短,卻唯獨不敢再去觸碰溫嶼安的安危。
可他嘴上還是要說著一些數落溫嶼安的狠話,不願意完全承認這份感情。
如今,傲世輕物的男人,也有了弱點,其實早就有了,但他口是心非,就是不願意承認。
許諾推開人群走過來時,一眼就看見了狀態反常的孟焰。
他很少見孟焰這樣失神頹靡的模樣。
往日裡殺伐利落、萬事不入心的人,此刻滿身倦怠陰鬱,整個人沉在低氣壓里,死寂又壓抑。
許諾順勢在他對面坐下,和他這樣待了一會兒,隨即,他抬手拎過一瓶未開的酒,挑眉打量他半晌,語氣帶著幾分玩味的通透:「喊我過來陪你喝酒,自己卻悶著不說話。阿焰,你今天不對勁。」
孟焰眼皮都未抬一下,淡淡吐出兩個字:「沒有。」
「還嘴硬?」許諾嗤了聲,直截了當戳破他,「我認識你這麼多年,你什麼時候為無關緊要的人和事買醉消沉過?別裝了,又是關於溫嶼安?」
這一句話,精準戳中孟焰最隱秘和最不願承認的心事。
孟焰的眼底瞬間掠過一絲極淡的慌亂,快得無人察覺。
下一秒,那點慌亂便被極致的傲慢與冷硬徹底覆蓋。
他抬眼,神色冷嗤,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輕慢與否認,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怎麼叫又是關於溫嶼安?」
「他那種人怎麼可能值得我這樣?」
他還在試圖自欺欺人。
他從來都自詡高傲,絕不會栽在一段卑微的情愛里,更不會執著於一個心有所屬的溫嶼安。
許諾看著他口是心非的模樣,無奈搖頭:「是麼?可倒是聽說你費盡心思要他留在你身邊,結果事與願違,所以在這裡買醉,我真看不出來你哪裡看不上。」
孟焰臉色微沉,避開他探究的目光,仰頭又喝了一杯酒。
他依舊嘴硬到底:「只是這樣就被你當成他對我而言是不一樣的?未免太膚淺。」
孟焰絕不承認,溫嶼安對他而言是與眾不同的。
許諾看著他眼底藏不住的破碎與執拗,心知他是徹底栽了,只是死要面子,不肯低頭認輸。
他沒再戳破,只是輕輕碰了碰孟焰的酒杯,低聲輕嘆。
嘴硬沒用。
世間情愛最騙不得人,尤其是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