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想他？」段凜的目光沉沉鎖住了溫嶼安。
溫嶼安感受到了段凜的情緒變化，怔了怔，然後慌忙搖頭，解釋道：「沒有，我只是很久沒見過他，隨口問問。」
「隨口問問？」段凜喉間發緊，語氣冷了半截，「我就在你身邊，可轉頭你心裡惦記的還是別人。」
「我沒有惦記別人。」溫嶼安的眼眶微微發紅，腦子昏沉得說不出完整的辯解，「我只是……只是……」
溫嶼安不擅長辯解，他無數次埋怨自己嘴笨，說不出可以讓段凜開心的漂亮話。
「別解釋了！」段凜打斷了他，胸口悶得發堵，可話一出口又立刻後悔。
眼前人身子輕飄飄的站都站不穩，臉色一直就沒有好看過，此刻加上自己的質問，他的神情比剛剛更加茫然無措。
段凜心底的火氣到底還是消了大半，只剩情不自禁的心疼。
溫嶼安怯怯抬眼，小聲問道：「凜哥，你生氣了嗎？我是不是不該提他？」
段凜垂眸看著他微微發抖的肩頭，手抬了抬，想碰他又硬生生收回：「沒有。」
段凜語氣生硬地回答道。
「那你臉色為什麼這麼難看？」溫嶼安往前小半步，下意識想去拉他袖口，又中途頓住收回手，「我記不清你們之間的事，我不知道提起他會讓你不舒服。」
溫嶼安說的是實話，他腦中的記憶好像斷片了，不知道為什麼在提及周世岳的時候，段凜會突然變臉。
看著溫嶼安進退兩難的小動作，段凜心口拉扯得厲害，一半妒意翻湧，一半心疼泛濫。
段凜沒有回答溫嶼安這個問題。
溫嶼安抿緊泛白的唇，小聲妥協：「那我以後不提了，好不好？你別冷著臉。」
段凜盯著他溫順又無措的模樣，冷硬的眉眼慢慢松垮下來。
他上前一步，抬手扶住溫嶼安發軟的身體，明明動作很貼心，語氣卻還是強硬的：「記住你說的，往後不要再問起他。」
「我記住了。」溫嶼安乖乖應聲，但聽著有幾分委屈。
周世岳對溫嶼安所有的好，哪怕記憶出現混亂，那份好也是刻在骨子裡的，溫嶼安沒有忘記。
讓他把一個恩人拋之腦後，他真的十分難受。
段凜察覺到他情緒的變化，語氣軟了幾分：「腿站久了是不是疼？回客廳坐著。」
溫嶼安點頭應了一聲，跟隨著段凜的步伐重新回到客廳。
坐好後，溫嶼安低聲道謝：「麻煩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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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凜聞言心頭立馬生出不適的感覺，他強調道：「跟我不用說麻煩，我說你麻煩，是氣話，我從來沒那麼想過。」
他難得願意承認，自己總在說氣話，不願意讓溫嶼安放在心上。
坐在沙發上後，段凜轉身要去倒溫水，身後傳來溫嶼安的叫喚：「凜哥。」
段凜回頭：「怎麼了？」
如果不涉及別人，段凜總是會深情地看向溫嶼安，並且十分溫柔。
「我的錢包……我又有點記不清放哪兒了，裡面有我和小懷的合照……」溫嶼安垂著腦袋，滿是不安，「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好像什麼都記不清。」
段凜倒了水，剛剛因周世岳而起的冷意已經消散，他走到溫嶼安身邊坐下，說：「不怪你，是身體沒養好才會忘事。」
他問，「錢包我待會兒幫你找，找不到也沒關係，我到時候把溫懷帶過來，你們想拍多少張合照，就拍多少張。」
溫嶼安一聽到可以跟溫懷見面，臉上明顯浮現出了欣喜的情緒。
他側頭看向段凜，眼底帶著試探：「你現在不生我氣了？」
段凜和他對視，眼底的情緒矛盾拉扯，他低聲回答：「我沒生氣。」
這句話多少有些口是心非了。
溫嶼安聞言輕輕抿了抿唇，沒再追問，捧著段凜遞來的溫水小口抿著。
段凜心口五味雜陳，伸手替他攏了攏身上的外套：「累了就靠沙發睡會兒，我就在旁邊，有事喊我。」
剛剛段凜想帶溫嶼安回房間睡，可溫嶼安不想，這會兒便提議讓他在沙發上小憩。
溫嶼安點了點頭，身子往沙發軟墊上一靠，沒一會兒呼吸就輕緩下來，沉沉睡了過去。
段凜拿了被子蓋在他身上，然後坐在旁邊的沙發上，大概是太長時間沒有這樣跟溫嶼安相處了，導致段凜就是想守在他身邊，怎麼看都看不夠。
沒過半個小時，原本睡得安穩的溫嶼安忽然蹙緊眉頭，嘴裡斷斷續續溢出細碎的嗚咽：「別關我……放我出去……」
他又做噩夢了。
段凜立刻傾身過去，輕撫他的腦袋，低聲喚他：「醒醒，是做夢，沒人關你。」
溫嶼安猛地一顫，驟然睜開雙眼。
「別抓我……那裡好黑……」他下意識往側邊縮，這個夢似乎夢過無數次，但他每次還是被嚇得渾身止不住發抖。
段凜心疼地撫著他的腦袋，耐心安撫：「別怕，壞人早就被抓進去了，他不會再來為難你。」他抬手擦去溫嶼安額頭上的冷汗。
段凜以為溫嶼安夢裡重現的只是被段允山囚禁傷害的事。
可溫嶼安聽完，眼底的恐懼半點沒消，他搖著頭，聲音帶著哭腔：「不是……不是……」不是那一次。
給溫嶼安留下最深恐懼的，是被孟焰關起來那一次。
可當段凜繼續追問不是什麼的時候，溫嶼安卻突然閉口不言了。
他看起來還有幾分逃避，因為情緒不佳，所以段凜不敢再強制性追問。
接著，溫嶼安只是向段凜確認：「凜哥，不會再有人把我鎖起來了，對不對？」
段凜回過神，俯身把他攬在懷裡，他貼著溫嶼安的發頂低聲承諾：「不會了，再也不會。」
溫嶼安感到安心了些許，情緒慢慢穩定下來。
段凜沉默地抱著他，一下下摸著他的頭髮。
這麼長時間以來，要不是依靠藥物，溫嶼安根本沒機會睡個好覺。
但醫生說過，藥物會有副作用，提醒他們要儘量不依靠藥物，讓溫嶼安自己慢慢痊癒。
可是一旦停止用藥，溫嶼安的情況似乎沒有好轉的跡象。
這樣惡性循環，一點其它辦法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