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台也能透氣,不用下樓。」段凜微微收緊掌心,聲音硬邦邦的。
溫嶼安感覺有點難受,眼眶慢慢泛紅,大概是精神方面導致的問題,他難得也倔強起來:「我想看看外面的樹、想看藍天白雲……」
「想看樹和藍天白雲,我陪你站陽台看,一樣。」
「不一樣。」溫嶼安抬眼看他,聲音發啞,「我感覺很悶,好久沒出去了。」
溫嶼安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維,他明明知道自己不應該和段凜反著來,可不知為什麼,一開口就變成這樣。
段凜抬眼撞上他委屈的眼神,心頭一緊,猜忌和心疼撞在一起,堵得難受:「你就這麼想出門?是不是心裡惦記著要見誰?」
溫嶼安猛地搖頭:「我沒有,我誰都不想見。」
「空口說沒用。」段凜避開他的視線,「我剛剛跟你說待在這裡別亂跑,你還是上樓了,誰能保證出門不會走遠?」
「……」溫嶼安鼻尖發酸,他感覺自己怎麼說都說不動段凜,最後他無力道,「凜哥,你什麼都不信我。」
「……」段凜也被他問住了,確實,經歷了那麼多波折,他對溫嶼安的信任度早就不夠了。
但與其說不夠信任,還不如說段凜不自信,缺乏安全感,他總認為溫嶼安在二選一的選擇題中,會毫不猶豫地將他剔除。
所以,心裡總有壓不住的恐慌,他說:「總之,不要離開這裡,不要離開我的視線。」
溫嶼安稍稍垂著頭,肩膀微微塌下去,他也想要給段凜信心,於是再次向他承諾:「我不會消失的。」
「你保證不了。」段凜打斷他,陷入自己的堅持里。
「聽話,你就好好在這裡休養。」段凜避開溫嶼安的視線,「要出門的話,等過段時間再說。」
當下,段凜好不容易讓溫嶼安待在自己身邊,他不想冒險了。
溫嶼安抬眸望著他,因為還沒完全康復,所以段凜的做法讓他感到有些壓抑,但他沒有繼續勉強,只是下意識地問:「過段時間是多久?」
段凜語氣僵硬:「等你好起來,我就帶你出去。」
溫嶼安能夠感受到段凜對他的緊張,只是,他自己都不確定自己到底能不能好起來。
溫嶼安輕輕扯了扯唇角,沒笑出來,他突然問:「那要是我一直好不了呢?」
段凜神思一僵,猛地回頭看他,眼神瞬間繃緊:「你為什麼要說這種話?」
溫嶼安被他盯得有點不安,搖了搖頭改口道:「不是的,我只是對自己沒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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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好的。」段凜的語氣強硬,可底氣明顯不足,「好好養著,肯定能恢復。」
溫嶼安低低應了一聲,不再接話。
沒有繼續爭吵和辯解,可空氣已經僵住了。
剛剛的爭執看似落幕,可那份藏在骨子裡的不信任,硬生生隔在了兩人中間,讓後續的相處,都透著說不出的彆扭。
段凜看著溫嶼安蔫蔫的模樣,心裡沉悶,想主動緩和氣氛,卻拉不下全部姿態,只能生硬找話題:「剛吃完東西,你想消食我就陪你到陽台站一會兒,或者你覺得累了,就去沙發坐著歇著。」
溫嶼安感覺有點累,回道:「去沙發。」
溫嶼安坐到沙發角落,乖乖靠好,雙手放在膝頭,眼神放空望著地面,不看段凜,也不鬧了。
段凜在他身側坐下,不敢離太遠,又不敢靠太近,姿態侷促又僵硬。
沉默蔓延了好幾分鐘,段凜實在受不住這份窒息的安靜,主動開口:「還悶嗎?看電視麼?」
溫嶼安抬了下眼,淡淡應聲:「不用了。」
段凜知道溫嶼安心裡憋著委屈,知道自己的猜忌傷了人,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態。
從前無數次的落空和別離,早已讓他不敢再相信任何安穩。
他留住了溫嶼安的人,卻留不住心安。
這種患得患失的感覺,在夜幕降臨時分更為深刻。
段凜盯著沙發上的溫嶼安,視線一刻不敢挪開,腦子裡反反覆覆都是同一個可怕的念頭:他會不會趁著夜深人靜,悄悄走掉。
段凜站在料理台邊,原本想切一盤水果,可心神不寧,目光始終黏在溫嶼安身上。
刀刃划過果肉的動作越來越亂,思緒沒有放在手上的動作。
下一瞬,鋒利的水果刀偏斜,擦過了段凜的手指。
「嘶——」
細微的痛感傳來,段凜不小心劃傷了。
這一下刺痛,終於拉回了段凜游離的神智。
他垂眸看了看手指上的傷口,沒有什麼強烈的痛感,他甚至不在意手上的傷,只下意識第一時間抬頭,去看沙發上的人。
溫嶼安聽見細微的動靜,茫然回頭,覺察到段凜的異常,他當即緊張了起來。
「你手怎麼了?」
他下意識起身,跛著腳朝段凜身邊走去。
段凜將受傷的手背到身後,輕描淡寫道:「沒事,不小心劃到了。」
「我看到流血了。」溫嶼安不聽他的,伸手想去拉他的手。
段凜僵著身子,任由他輕輕拽出自己的手。
溫嶼安蹙著眉,眼底是純粹的擔心。
可越是這樣,段凜心底的惶恐就越是瘋狂滋生。
他看著溫嶼安認真盯著自己傷口的模樣,竟然出現了莫名其妙的想法:「你是不是巴不得我受傷?」
溫嶼安抬頭看他,一臉錯愕:「凜哥,你在說什麼,我為什麼……要巴不得你受傷?」
「我受傷了,顧不上你,你就可以偷偷走了,對不對?」
段凜的眼神很亂,布滿了黑夜滋生的不安和病態的揣測,字字都帶著自我拉扯的痛苦。
溫嶼安能感受得到,段凜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是帶著惶惶不安的心情,他感受到段凜的難受。
所以他也難受:「凜哥,你別總這樣想……」
段凜受傷,溫嶼安比自己受傷還感覺到疼。
溫嶼安想幫段凜止血,可段凜似乎絲毫不在意自己流血的傷口,反而猛地將溫嶼安抱在懷裡,他說:「別離開,不許離開。」
明明語氣是霸道的,卻藏著顯而易見的乞求。
他多害怕溫嶼安離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