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嶼安猶豫了幾秒,低聲開口:「我想問問溫懷的事。」
段凜沒想過,溫嶼安小心翼翼挑出來的話題,是溫懷。
他垂眸看著懷裡的人,語氣還是沒什麼波瀾,他說:「想問什麼?」
溫嶼安抬眼看他,眼神軟軟的:「他最近……還好嗎?有沒有乖乖吃飯?有沒有給你添麻煩?」
「都挺好。」段凜如實應聲,「在家被照顧得很好,作息規律,一向很乖,不鬧騰。」
溫嶼安聞言,眼底立刻漾開一點淺淺的笑意,語氣輕快了些:「真的嗎?我記得他有點挑食。」
畢竟那么小的孩子,很多食物不愛吃是比較正常的。
「現在好多了。」段凜淡淡道,「有人專門看著他吃飯,營養均衡,三餐都很乖。」
溫嶼安欣慰地點頭,呢喃道:「那就好,我一直有點想他。」
看著溫嶼安溫順歡喜的模樣,段凜心口微澀,低聲問:「想見他?」
溫嶼安瞬間頓住,眼神微微黯淡下去,他緩緩搖了搖頭:「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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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段凜追問,語氣不自覺認真了幾分。
「我現在不好。」溫嶼安小聲坦白,夾雜著一絲茫然和怯懦,「我記性不好,有時候會走神,情緒也不穩定。」
「我怕我見到他,萬一突然糊塗了,或者情緒失控嚇到他。」
「我想等我再好一點,完全康復了,再好好見他一面。」
段凜靜靜看著他,強行把心口的悶堵給壓下去。
他從來不知道,溫嶼安心裡藏著這些顧慮。
原來他一直把所有擔憂和自卑,都悄悄藏在心裡,從不跟旁人提起,也不輕易表現出來。
「會好起來的。」段凜的語氣軟了些許,褪去了整晚的緊繃生硬,「溫懷很乖,我會讓人照顧好他,你不用擔心。」
「我知道。」溫嶼安彎了彎眼尾。
段凜沉默幾秒,出聲承諾:「過段時間,我安排你們見面。等事情查清楚,所有隱患都解決了,我帶他回來陪你。」
溫嶼安眼睛亮了亮,抬頭看向他:「真的可以嗎?」
「嗯。」段凜話少,語氣卻是篤定。
雖然害怕自己的病情會在不經意嚇到溫懷,但對於見面,溫嶼安卻還是十分期待。
他感激地說:「謝謝你,凜哥。」
「不用謝。」段凜嘴硬道,「本來就該讓你們見面。」
他不喜歡面對溫嶼安客套的態度。
房間裡安靜了大概一分鐘,溫嶼安怕氣氛又沉下去,主動找著話題:「他最近有沒有學新東西?會不會唱兒歌、認簡單的字?」
「會。」段凜配合著他閒聊,雖然事務繁忙,但對於溫懷的情況,段凜都會主動去了解,「平時有人教他識字、唱兒歌,學得很快,很聰明。」
這些話題,在不知不覺中,讓段凜的神經輕鬆了些。
「他有沒有長高了?」溫嶼安又問。
「嗯,長了一點。」段凜知無不言。
一來一回的對話,細碎又日常,沒有半分沉重。
段凜原本紛亂緊繃的心緒,在這些瑣碎的閒談里,一點點被撫平。
溫嶼安聽著他一句句回答,心裡愈發安穩,由衷地說道:「有你安排人好好照顧他,我很放心。」
段凜垂眸盯著他乾淨的眉眼,情不自禁地開口:「不止照顧他。」
「我也會照顧好你。」
溫嶼安難得感到心安,應了一聲。
臥室夜燈昏沉柔和,兩人依偎著。
剛才細碎溫馨的閒談,確實沖淡了段凜大半的不安,也逐漸有了睡意。
周遭徹底安靜,只剩彼此平穩交纏的呼吸。
可沒過多久,深夜的死寂里,溫嶼安的狀態忽然變了。
他原本安穩靠在段凜懷裡的身體,開始微微發顫。
腦袋裡一陣陣空洞的眩暈猛地砸下來,熟悉的混沌感席捲四肢。
眼前的夜色、環境和身邊的人,都開始重疊和模糊。
他的神志恍惚毫無預兆地發作。
他腦子一片空白,思維斷片,身體本能地想要逃離這種窒息又發懵的難受感。
溫嶼安沒分清夢境和現實,他無意識地抬手推開一點段凜的懷抱,撐著床面,猛地從被窩裡坐了起來。
他的動作倉促和僵硬,帶著慌亂的滯澀。
身側睡眠不沉的段凜,幾乎在溫嶼安抬手的瞬間,徹底驚醒。
在他半夢半醒的意識里,懷裡的人突然掙脫他的懷抱起身,他的第一個念頭不是發病,不是難受,是以為溫嶼安要走。
段凜眼底當即掀起一股寒意,睡意全無,他伸手一把抓住溫嶼安的手腕,力道極重,他質問道:「你要去哪?」
溫嶼安腦袋正天旋地轉,他焦距渙散,根本看不清段凜的臉,整個人懵著,反應慢了好幾拍,嘴唇也微微發抖:「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段凜心口的猜忌炸翻,那些壓抑的惶恐全部反撲上來,語氣更冷,「深更半夜突然起床,推開我,你不知道你要幹什麼?」
他用力扣著溫嶼安的手腕,不肯松半分,身體跟著坐起來,高大的身影帶著極強的壓迫感籠罩過來。
「溫嶼安,你想走?」
溫嶼安被他攥得手腕生疼,腦袋又暈又沉,眼前一陣陣發黑,聽不懂他話里的質問,只覺得害怕又難受。
他的聲音帶著發病時的茫然無措:「我沒有……想走……」
可沉在猜忌和恐慌里的段凜,此刻根本聽不進去。
他滿腦子都是:他要走、他留不住這個人。
段凜眼底發紅,扣著溫嶼安手腕的力道愈發用力,他步步緊逼:「你所保證的那些,都是為了哄騙我的?你從頭到尾都沒想留下來對吧!」
溫嶼安被他一連串冰冷的質問砸得不知所措,神志更亂,他真的好難受。
他艱難地解釋,聲音斷斷續續:「我沒有騙你……我不走……真的不走……」
溫嶼安的體溫變得很冷,段凜的理智漸漸回籠,猛地醒悟過來。
他總是情難自已,忽視了溫嶼安還在生病的事實。
上回靳成風提議讓段凜去看心理醫生,段凜格外抗拒。
可眼下,他突然又想起了靳成風這個提議,逐漸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