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門之後，段凜當即將每一道門都反鎖了，還扣上了防盜鏈。
像是生怕下一秒就有人破門而入，把身邊的人搶走。
公寓的裝修簡單溫馨，進屋後像是隔絕了外界的紛擾，明明應該放鬆下來的才對。
可段凜牽著溫嶼安手腕的力道，從頭到尾沒有松過半分。
溫嶼安被他抓得手腕微微發緊，他輕輕抬了抬手，小聲道：「凜哥，到家了，你不用這麼緊張了。」
段凜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垂眸看向他發紅的手腕，力度微鬆了一瞬，卻立刻改成十指緊扣，牢牢扣住他的手，不肯放開分毫。
「嗯。」口頭上應聲了，實際行動卻沒有鬆懈下來。
剛剛路上那輛車陰魂不散地跟著，那種躲在暗處窺探的壓迫感，像是明晃晃的試探和警告，逐漸擊碎他好不容易築立起來的安全感。
他心底早已布滿疑雲，翻來覆去揣測無數遍。
第一時間就想到了孟焰，可他沒有任何證據，只能先派江文去查。
有可能是孟焰，也有可能是他商場的對手，或是任何盯著溫嶼安、盯著他軟肋的人。
這份不確定的懷疑，比確鑿的真相更磨人。
沒有確切的源頭，就意味著隱患無處不在，危險藏在所有看不見的角落。
剛剛他還在心裡悄悄反省，想要多給溫嶼安一點信任，多給他一點自由，勸自己別再病態猜忌。
可一場突如其來的尾隨，又將他這些念頭給壓下去了。
「你坐。」
段凜牽著溫嶼安走到沙發邊，讓他坐下休息，可段凜依舊不肯鬆手，乾脆挨著他坐下，掌心貼著他的掌心，寸步不離。
溫嶼安抬眸看了看他緊繃冷峻的臉，他看得出來段凜心情極差，他小心翼翼開口：「是不是……還有人盯著我們？」
段凜不想溫嶼安操心那麼多，便否認道：「現在沒事了。」
話雖是這麼說，可段凜的行為舉止還是輕易被看出他並沒有放鬆下來。
但溫嶼安善解人意，並沒有再繼續追問。
段凜側頭看了他一眼，溫嶼安眼底還殘留著淺淺的怯意，大概是剛才在路上被尾隨的慌亂沒有稀釋。
段凜心口又是一緊，愧疚和偏執擰在了一起。
明明是他想好好給溫嶼安自由，讓他安穩休養，可偏偏世事從來不如願，總有人躲在暗處試探和攪局，逼得他不得不步步設防。
「別怕。」段凜在安慰溫嶼安，又好像是在安慰自己，「已經甩掉了，家裡很安全。」
溫嶼安點點頭：「我知道，我不怕。」這句話也是在寬慰段凜，因為溫嶼安能夠清晰地感受到他的不安。
他太乖了，乖得讓段凜心臟發酸。
段凜喉結滾了滾，抬手輕輕碰了碰他微紅的眼尾，帶著克制的溫柔。
他問：「剛剛嚇到了？」
「一點點。」溫嶼安老實回答，又怕他自責，連忙補了一句，「現在真的不怕了。」
段凜收回手，重新握緊他的掌心，指腹一遍遍摩挲著他細膩的手背，像是在反覆確定人還好好待在他身邊。
「我已經讓人去查了。」他低聲開口，不再瞞他，「今晚的車，我會查清楚來路。」
說完後，兩人分別去洗漱，時間已經不早了，到點回房睡覺了。
如今，段凜理所當然和溫嶼安睡在一張床上，他不允許溫嶼安離開他的視線。
溫嶼安不願意刺激到他，因此沒有和他爭論什麼。
兩人平躺在床上，蓋著同一張被子。
屋內安安靜靜，門窗全都反鎖牢固，看著無比安穩。
可段凜躺下許久，始終沒法入睡。
他側著身，一隻手一直搭在溫嶼安的腰上。
他試著閉眼休息，可只要眼皮一合上，傍晚被尾隨的畫面就立刻竄進腦海。
那種虎視眈眈的未知感，讓他感到焦灼。
反覆幾次，他依舊毫無睡意，心底滿是壓不住的煩躁和侷促。
溫嶼安本來已經昏昏欲睡，卻清晰察覺到身側人的異常。
溫嶼安慢慢睜開眼，轉過身子面向他。
「凜哥。」他小聲開口。
段凜聞聲立刻回神，睜開眼看向他，語氣帶著刻意偽裝的平穩：「怎麼醒了？吵到你了？」
「沒有。」溫嶼安輕輕搖頭，抬手悄悄覆上他的手背，「你睡不著，對不對？」
段凜微頓，下意識嘴硬：「快睡了，你困就先睡。」
「你睡不著。」溫嶼安很肯定，「你一直很緊張，我感覺得到。」
段凜沉默下來，偽裝的平靜被輕易戳破。
「是不是還在想晚上跟車的事？」溫嶼安輕聲問。
段凜垂眸看著他澄澈的眼睛，沒法再硬撐，低低應了一聲。
「已經沒事啦。」溫嶼安主動往他懷裡靠了靠，他伸出胳膊，環住他的腰，軟軟貼著他，「我們到家了，門都鎖好了，很安全的。」
段凜喉結滾了滾，卻想要敷衍過去：「我知道。」
溫嶼安繼續說道：「你一直緊繃著，會很累的。」
他收緊手臂，稍稍抱得更緊了一點，腦袋抵著他的胸口：「你要是不睡覺，白天又沒精神了。」
可溫嶼安說完後，段凜還是沒有閉上眼睛入睡，反而直勾勾地看著溫嶼安。
房間裡留了一盞夜燈，燈光昏黃，清晰地照到了段凜銳利的眉眼，裡頭藏著深深的患得患失。
溫嶼安不再勉強他，反而說道：「那我們來聊會兒天吧。」
段凜問：「你不困麼？」
溫嶼安搖了搖頭：「剛剛在你辦公室睡了一會兒，這會兒不困。」
段凜又問：「你想聊什麼？」
兩人多久沒有好好聊過天了，多數時候是相對無言。
從前相愛的時候，他們無話不談，每天會有說不完的話題。
如今天意弄人，物是人非。
溫嶼安被病痛折磨，已經不願意去糾結太多了。
因為每次都不能如他所願。
當下只想要抓住這難得的安穩。
他一直很想溫懷，知道他被段凜照顧得很好，可卻不敢主動提及要見溫懷一面。
因為自己精神不好，忘性大，還有可能會激動失控，他不敢以這樣的狀態去見溫懷。
眼下，想從段凜口中得知一些關於溫懷的瑣碎。
而且，這也是溫嶼安目前能夠想到的，不會觸及段凜逆鱗的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