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成風溫和頷首示意。
段凜對靳成風倒是沒什麼戒備之心，他眼下惦記著溫嶼安吃早餐的問題，起身道：「你們先聊，我去煮早餐。」
客廳只剩下靳成風和溫嶼安兩個人。
兩人不熟，溫嶼安又不善言辭，所以他感覺到有幾分不自在。
但向來自來熟的靳成風主動提起了剛才和段凜聊的話題：「我剛剛跟段凜提了個主意，想問問你的想法。」
溫嶼安捧著溫水，乖乖看著他：「什麼想法？」
「你長期在家休養，不方便外出，一直悶著也太壓抑了，」靳成風緩緩道，「我建議你可以試試居家直播，不用社交、不用到處奔波，就在家裡做點輕鬆的事，聊聊天、唱唱歌都可以，就當打發時間。」
溫嶼安聞言，眼神微微怔住，這方面的知識是他從來沒有了解過的，所以不太理解。
但他的眼底立刻浮起濃濃的不自信，他搖了搖頭，說：「我不行的……」
「我記性不好，經常走神，反應也慢。」他垂著眼，小聲坦白，「對著鏡頭我肯定會緊張，什麼都說不出來，會很奇怪的。」
靳成風耐心安撫：「不用緊張，沒人要求你做得多好，也不用刻意博熱度，就當成日常消遣。你天天待在家裡沒事做，時間久了，心情只會越來越悶，對恢復不好。」
他頓了頓，誠懇補充：「你有自己的小事做，人會輕鬆很多。」
提及這些，溫嶼安沉默了。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接下來的時間，他大概是會每天被困在這公寓裡，三餐作息全靠段凜照顧，他的狀態不好，身體也不好，什麼忙也幫不上，只能日復一日坐著、等著、靠著別人。
他真的很怕自己變成一個徹底無所事事、只會拖累旁人的廢人。
他自然也想有一點點用處，想不用時時刻刻被人小心翼翼看護，想自己也能撐起一點點屬於自己的生活。
猶豫良久，溫嶼安抬眸看向靳成風，小聲問道：「凜哥……同意嗎？」
「他同意了。」靳成風笑了笑，「他顧慮很多，但知道這個安全可控，也不想你天天悶著，已經答應讓你試試。」
得到答案，溫嶼安心裡那點怯懦之下，悄悄生出了微弱的韌勁。
哪怕不自信和害怕鏡頭，哪怕做得不好，他也想試一試。
「那……我可以先學學嗎？」他小聲問。
「當然可以。」樂於助人的靳成風說道，「我身邊就有人是做這個的，我讓他把相關資料發過來。」
靳成風的效率極快，讓人把相關資料發過來後，立馬轉發給了溫嶼安。
不了解他的人，都會誤以為他是不是有提成才這麼積極。
可事實是，他為他們幾人之間的糾葛和瑣碎，操碎了心。
廚房裡，段凜煮著早餐，偶爾會看一看客廳里的溫嶼安，這是他暫時改變不了的習慣。
他正好看見溫嶼安低著頭，認真翻看手機里的資料，看得格外專注。
溫嶼安看起來是那麼脆弱，卻偏偏透著一股不肯荒廢自己的倔強。
段凜心口又澀又疼。
他從沒想過要溫嶼安賺什麼錢，如今生活好了，段凜可以憑一己之力給他最好的生活條件。
可他同時也了解溫嶼安的性格，清楚溫嶼安自己心裡，一直憋著一口氣。
他不想做閒人，骨子裡想要自力更生的態度一直都在的。
此時，溫嶼安便對著資料學習了起來，遇到看不懂的細節，就默默截圖保存，打算到時候自己上網繼續研究。
哪怕心底依舊忐忑和自卑，可他不想再日復一日渾渾噩噩，依附著別人的照顧度日。
即便這個人是段凜。
他想變好一點，想獨立一點，想對得起那些日復一日的照顧，也想對得起自己。
看著溫嶼安努力的模樣，靳成風在心裡嘆了口氣。
他在想，如果溫嶼安不是遭遇不幸，憑著他這股韌勁，一定會成為一個出色的人才。
終究是造化弄人。
靳成風默默拿出手機，給周世岳發了一段簡短的情況：【溫嶼安狀態依舊虛弱，但心態好了很多，我建議他居家直播，阿凜也同意了。】
消息發送出去後，靳成風卻遲遲沒有收到周世岳的回覆。
靳成風知道他一定是看見了，只是多半又在獨自沉默消化。
從頭到尾，周世岳從來不敢過多打擾，只能靠著他這零星幾句近況，把掛念藏在心裏面。
這會兒，溫嶼安完全沉浸在手機的資料里。
詳細的新手教程、居家直播的注意事項、輕鬆的日常直播內容，這些都是他第一次接觸的知識。
他也想慢慢找回一點自我，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廚房的早餐很快煮好。
段凜端著餐盤走出來，視線第一時間落在溫嶼安身上。
溫嶼安坐姿端正，微微垂著頭，睫毛纖長低垂，認真盯著屏幕，那股怯生生卻拼命想要變好的韌勁，直直撞進段凜心底。
段凜把早餐放在茶几上，出聲喚他：「先吃點東西吧。」
溫嶼安聞聲立刻抬頭，連忙鎖屏收起手機：「好。」
靳成風待會兒還有事，沒辦法多逗留，起身打算告辭。
「我也不打擾你們吃飯了。」他看向溫嶼安，平易近人地叮囑，「資料你慢慢看，不用急，什麼時候想開始，隨時跟我說就行，不用有壓力。」
溫嶼安禮貌點頭：「謝謝你。」
靳成風笑了笑，又轉頭看向段凜，語氣認真：「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隨時聯繫我。」
段凜頷首：「嗯。」
送走靳成風，屋內安靜下來。
餐桌上擺著溫熱的麵條和餃子，是段凜根據溫嶼安的營養食譜親手做的。
溫嶼安小口小口吃著，吃得很乖，吃到一半，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抬頭看向段凜，主動小聲開口：「凜哥。」
「嗯？」段凜抬眼看他。
「直播的事……我真的要試試麼？」溫嶼安眼底依舊藏著不自信。
其實，他更不確定段凜是不是真的願意讓他嘗試。
段凜握著勺子的手微微一頓。
他看著溫嶼安眼底的忐忑，深深吸了口氣，他說：「嗯，只要你想試的話。」
段凜這會兒是真心鬆口答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