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一會兒,段凜端著溫熱的牛奶從廚房走出來。
他將杯子遞到溫嶼安手裡,順勢坐在他身旁,他的目光溫柔地落在溫嶼安臉上:「趁熱喝,等會兒再吃早餐。」
早起的溫嶼安通常沒什麼胃口,所以段凜都會把早餐時間延後一些。
溫嶼安接過牛奶小口喝著,把剛剛和【蝕骨】私信的事情完全放在一邊了。
兩人一起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電視屏幕上播放著一部情景喜劇,但兩人的目的都不在於看劇,只是不想讓氛圍太過冷清罷了。
過了一會兒,溫嶼安隨手點開微信,隨意地翻看了一下朋友圈的動態。
他加的好友並不多,這時,一條來自和周世岳共同的群聊消息,突兀地跳了出來。
這是之前隨意建的一個群聊,溫嶼安忘記當初是為了什麼事才建的,裡面也沒有人閒聊過。
這會兒有個負責人突然出來道出近況:【世岳前幾天出門不小心摔傷了,腿骨挫傷,在家靜養好幾天了,一直沒敢告訴你們,怕大家擔心。】
溫嶼安看到內容後,眼底瞬間染上焦灼。
那個為數不多真心待他、處處護著他的人。
那人溫和沉穩,待人溫柔,撿回了溫嶼安一條命,並且細心幫助他康復。
這一些過往,溫嶼安沒敢忘。
他來不及多想,立刻點開對話框追問兩句,確認了周世岳的傷勢和住址,心裡越發惦記。
放下手機,溫嶼安抬眼看向身旁的段凜,語氣帶著不容推辭的認真:「凜哥,我要出去一趟。」
段凜眉心微蹙,下意識起身:「去哪裡?剛回來,不累?」
「世岳摔傷了,傷到腿骨,在家靜養。」溫嶼安語速略快,眼底滿是擔憂,「我想去看看他。」
溫嶼安忘了前不久,他和段凜還因為周世岳而發生激烈的矛盾。
他記不了那麼多,也顧不了那麼多,他欠周世岳的恩情,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清的。
此刻,他無法當做什麼事都沒發生和沒看到。
溫嶼安這話一出,剛剛還溫和的氛圍,一瞬間就變了樣。
段凜當即露出抗拒的姿態,眼神沉了:「不行。」
他乾脆利落,絲毫沒有顧及溫嶼安的心情。
溫嶼安愣了一下,不敢相信他會直接拒絕:「為什麼不行?他受傷了,我只是去探望一下,凜哥,你別忘了,他也是你的朋友。」
「我說了,不准去。」段凜語氣冷硬,上前一步擋在他身前,不讓溫嶼安有離開的機會,「你現在狀態不穩定,我不允許你離開這裡。」
「只是探望朋友而已,不至於會影響到我的病情。」溫嶼安皺起眉,難得鼓起勇氣反駁段凜,「我不會亂跑,確定他的情況我馬上回來。」
段凜的怒意漸深,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你不清楚外面的情況,也不清楚他那邊的環境,總之,我說過,不許去,不許惦記周世岳!」
「凜哥,我們一起去!」溫嶼安立刻接話,抬頭看著他,眼神執拗,「我和他之間清清白白,你可以從頭到尾都跟著看著,他的恩情我沒有能力償還,難道還要讓我在他受傷的時候做個冷眼旁觀的人嗎?」
自始至終溫順聽話的人,第一次這般堅持,他越說越著急。
可這份堅持,只讓段凜的牴觸更甚。
他太清楚周世岳對溫嶼安的心思,雖然周世岳沒有糾纏,但段凜知道,他從頭到尾沒有放下。
如今溫嶼安主動貼上去探望,是他絕對不能接受的。
「不去。」段凜寸步不讓,語氣冷得徹底,「在家待著,安分靜養。」
強硬冰冷的拒絕,完全沒給溫嶼安半分討價還價的機會。
溫嶼安怔怔地站在原地,看著段凜覆滿寒意的眉眼,心口堵得難受,因為記憶中的段凜,不是這樣的。
不管他怎麼解釋和保證,段凜始終固執己見。
溫嶼安看得出,與其說段凜是擔心他的狀態,不如說是打心底牴觸他靠近周世岳。
溫嶼安抿緊嘴唇,眼底的執拗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無力。
他再也沒有爭辯,也沒有繼續央求,只是默默垂下了眼眸,安靜得過分。
「知道了。」
他低聲吐出三個字,語氣蔫蔫的,帶著藏不住的失落。
段凜看他妥協了,心底的戾氣才散去幾分。
段凜的語氣稍稍緩和了些:「聽話,在家靜養,想要什麼我都給你安排,只要不出去,什麼都可以商量。」
說完後,段凜抬手想要去摸溫嶼安的頭髮。
可溫嶼安卻下意識微微偏頭躲開了他的觸碰,他沒說話,默默轉身坐回沙發上。
這樣的躲閃,更加讓段凜產生不滿,只是不滿的矛頭,他指向了周世岳。
段凜轉身去了書房,卻把監控視頻打開,他不想和溫嶼安繼續爭執影響感情,卻擔心他偷偷跑走,得盯著監控屏幕才放心。
而溫嶼安沒辦法親自出門探望,卻無論如何也做不到冷眼旁觀。
周世岳於他有救命之恩和照料之情,如今受傷在家,他連一句關心都吝嗇給出,心裡實在過意不去。
趁著段凜不在這裡,溫嶼安撥打了周世岳的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通。
電話那頭傳來周世岳溫和卻略顯虛弱的嗓音:「餵?」
周世岳知道是溫嶼安,卻極力讓自己表現出波瀾不驚的姿態。
溫嶼安禮貌地道:「周先生,是我,嶼安。」
周世岳之前有提及讓他不要喊得這麼見外,但溫嶼安還是經常忘記。
他這會兒也不糾正了,發出疑問:「怎麼突然給我打電話了?」
「我剛剛看到群里消息,知道你摔傷了。」溫嶼安小聲說道,滿是擔憂,「你腿傷很嚴重嗎?是不是很疼?家裡有人照顧你嗎?」
一連串細碎的關心,直白又真誠。
電話那頭的周世岳輕輕笑了笑,語氣淡然,刻意淡化了自己的傷勢,怕他擔心:「沒事,就是普通腿骨挫傷,不算嚴重,在家躺幾天就好了,家裡有護工,不用惦記。」
「真的不嚴重嗎?」溫嶼安還是不放心,追問了一句,「你別逞強,腿骨挫傷很難養的。」
他受過傷,知道有多難受。
「真的沒事。」周世岳嗓音溫柔,帶著安撫的意味,「就是暫時不能經常走動,靜養一陣子就痊癒了。謝謝你,還特意打電話過來。」
這通電話,其實讓周世岳感到無比驚喜。
但他同時也是有顧慮的,畢竟,段凜是什麼性格的人他清楚,怎麼同意讓溫嶼安打電話聯繫和關心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