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又慢悠悠在小區逛了幾圈。
暖融融的陽光落在身上，驅散了連日積壓的陰鬱，溫嶼安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整個人鬆弛了不少。
反觀段凜，他和溫嶼安形成了天差地別的對比。
本來不想要增加溫嶼安的心理負擔，但段凜還是警惕地看著四周。
又走了片刻，溫嶼安主動停下腳步，仰頭看向身側面色凝重的男人。
「凜哥，我們回去吧。」溫嶼安不是貪心的人，他也不會只顧著自己，當下看到段凜始終放鬆不下來，便提出返回，「今天能下來透氣，我已經滿足了。」
段凜內心生出一絲愧疚之意，但還是順著溫嶼安的意思，說道：「好，聽你的，我們回家。」
回到住處後，直到把門關上鎖上，段凜緊張的神經才稍微緩解了些。
溫嶼安換了鞋，坐在沙發上，眉眼間不難看出歡喜的情緒，他說：「出門曬太陽好舒服。」
段凜彎腰替他收好外套，走到沙發邊坐下，還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確認狀態如常，才輕聲開口：「下次一早我們再下去，不走遠。」
「好呀。」溫嶼安乖乖應聲。
段凜看著他難得舒展的模樣，眼底藏著淺淡的釋然，起身道：「我去給你沖杯牛奶，你先坐著歇會兒。」
說完便轉身走向廚房。
客廳只剩自己一人，溫嶼安隨手拿起擱置在茶几上的手機，習慣性點開直播軟體，想看看粉絲的留言。
頁面剛加載出來，私信紅點突兀地掛在消息欄頂端，格外顯眼。
他點進去一看，發信人ID竟然是——【蝕骨】。
溫嶼安的表情微微一頓，握著手機的手不由地僵硬。
又是這個ID。
直播時讓他感到不適的ID，他猶豫了十幾秒，還是仔細看了他的私信內容。
私信內容很簡單，只有一句平平無奇的話：
【看到你發的作品了，今天出門曬太陽了麼？】
溫嶼安在平台上發布了剛剛出門拍攝的風景短視頻，【蝕骨】是第一個點讚的。
沒有過激的言語，也沒有越界的騷擾，只是一句普通的問候。
可溫嶼安竟然感到頭皮發麻，心口驟然沉甸甸好像壓下一塊巨石。
但他知道自己生病還沒康復，神經敏感是正常的事，因此沒有把這個人和危險聯繫在一起。
溫嶼安說服自己用平常心對待。
也沒有打算告訴段凜這件事，因為段凜已經高度警惕了，他生怕自己隨口提出的一件小事，又會增加段凜的心理壓力。
溫嶼安盯著屏幕上的私信看了許久。
他反覆告訴自己是太過敏感，不過是普通粉絲的日常問候，沒必要草木皆兵。
猶豫片刻，他決定用平常心態對待這個粉絲，在對話框敲下一句簡單的回覆。
【嗯，今天天氣很好，下樓曬了會兒太陽。】
發送成功後，他下意識抿了抿唇，心裡依舊帶著一絲說不清的彆扭。
只是對方語氣太過平和，挑不出半點惡意，他便徹底壓下了那點莫名的不安。
而手機的另一頭，幽暗的空間裡。
孟焰始終亮著手機界面，目不轉睛地盯著對話框。
溫嶼安沒開直播的時候，他就一直重溫之前的直播回放。
好不容易等到溫嶼安發了動態，孟焰就反覆觀看那條動態。
思念隨著這種行為越發濃重，最後導致他藏不住私心，還是給溫嶼安發送了私信。
他本以為這條私信只會石沉大海。
以溫嶼安從前的態度，只會無視和迴避他所有的消息。
孟焰從來都得不到對方一個眼神。
可沒想到，孟焰可以等來新的消息提示彈出。
是溫嶼安的回覆。
此時，孟焰漆黑死寂的眼底，猛地竄起一絲細碎、瘋狂的光亮。
他僵直坐在黑暗裡，一瞬不動，盯著那行溫柔清淡的文字，他沒有挪開視線，好像在反覆確定，這句回復不是他的幻覺。
太久了。
他蟄伏窺探和隱忍等待，隔著屏幕遙遙相望，日復一日，從未得到過半分希望。
從前也是如此，哪怕只是簡簡單單一句回話，對他而言，都是求之不得的奢望。
當下，死寂荒蕪的心底，瞬間滋生出燎原般的病態期待。
孟焰沒有立刻回復，而是反覆來回翻看溫嶼安的這句話，一字一句細細品讀。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暗沉的臉上，襯得他眉眼沉重又陰鷙。
半晌，他指尖微動，敲出一句溫柔克制的話。
【曬太陽對身體好，你多出去走走，心情會更好。】
語氣依舊是最普通的粉絲口吻，體貼又溫和，看不出絲毫破綻。
這一邊，溫嶼安的手機再次彈出提示。
他看著對方回復的消息，遲疑了幾秒，還是禮貌回了一句：【謝謝你。】
短短三個字，好像點燃了孟焰心中希望的火苗。
他看著對話框裡一來一回的簡短對話，唇角勾起一抹近乎詭異的笑意。
陰暗荒蕪的世界裡，好像突然撕開了一道口子，漏進了唯一的光。
他不是徹底被排斥在外的。
他可以和溫嶼安說話。
他可以得到溫嶼安的回應。
哪怕隔著網絡、哪怕沒有表露身份、哪怕只有寥寥數語，也足夠了。
足夠讓他繼續等下去，繼續窺視，繼續不死不休地糾纏。
孟焰垂眸，輕輕撫摸著屏幕里溫嶼安發的風景視頻，低聲呢喃：「沒關係……慢慢來。」
「我們總能說上更多話的。」
只要他不放棄，只要他持續靠近。
只要溫嶼安還願意對他展露一絲善意，他就還有機會。
暗處的執念瘋長不休，方才那兩句平淡的閒聊，成了孟焰支撐下去、繼續暗中窺探的全部底氣。
而溫嶼安在看完對方的回覆後，便鎖屏放下了手機。
心底的彆扭仍然隱隱存在，卻因為對方禮貌溫和的態度，沖淡了不少。
他靠在沙發上，看著廚房的方向，靜靜等著段凜出來。
絲毫不知道，自己兩句禮貌的回覆，讓暗處的人，已經燃起了病態又瘋狂的希望。
更不知道，一場無聲的糾纏，因為這短短几句私信，即將愈演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