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嶼安沒有睡意，段凜就陪著他一起翻看照片。
轉眼間，溫懷也到了可以上學的年紀，只不過他的身體不太好，所以段凜請了人在家教他識字，上學的事情暫時延後一段時間。
溫嶼安目不轉睛看著屏幕，思念之意掩藏不住。
「小懷長高了，臉色也好看了。」溫嶼安最記掛的就是溫懷的身體。
段凜的視線落在他的身上，低聲應：「嗯，最近胃口不錯。」
「我好像好久沒見他了。」溫嶼安小聲呢喃，雖然記性不好，但溫嶼安記得好久沒和溫懷見面了。
段凜心口微動，順勢開口：「我說過，你想見隨時可以見，他也有經常提起你，我可以安排你們見面。」
溫嶼安抬頭看他，接著又不自信地低下了頭，他嘀咕道：「真的可以嗎？我這個樣子……」
「可以。」段凜點頭，「你別有心理負擔，不過最重要的是，把身體養好。」
溫嶼安聽進去了，心情舒坦了不少。
但是這一夜，段凜幾乎沒合眼。
溫嶼安在段凜的安撫下睡著了，而段凜睜著眼，腦子裡反覆思考著醫生的建議。
天亮時，晨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房間。
段凜終於做了決定。
早上七點多，溫嶼安睡醒，迷迷糊糊睜眼看他：「凜哥，你醒這麼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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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凜低頭看他，眼底帶著一夜未歇的疲憊，他隨意道：「嗯，沒睡多久。」
「怎麼不睡呀？」溫嶼安撐起身子，坐起來。
段凜抬手替他撥開睡亂的頭髮，直視著他，話鋒一轉：「嶼安，我想好了。」
溫嶼安一愣：「想好什麼？」
「聽醫生的。」段凜緩緩開口，「今天帶你出門走走，就在小區裡面，不走遠。」
溫嶼安眼睛好像亮了起來，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真的可以嗎？你同意我出門了？」
「嗯。」段凜點頭，立刻補了一句，「但是必須全程跟著我，不許亂跑、不許離開我的視線。」
「我知道！」溫嶼安立刻應聲，語氣輕快，「我絕對不亂跑，我一直跟著你！」
看著他明顯變好的情緒，段凜稍稍輕鬆了，但那些顧慮還沒有完全消失。
兩人一起起床洗漱和換衣服。
溫嶼安似乎異常興奮，動作極快，比段凜更早收拾好自己。
他挑了件淺藍色的薄外套，穿好後站在玄關等段凜：「凜哥，我好了。」
段凜換鞋的動作微頓，抬眼看向他，再次認真叮囑：「出去之後，別和陌生人搭話，人多的地方我們直接繞開。」
-「好。」
-「走路別低頭玩手機，看著路。」
-「嗯嗯。」
-「累了立刻告訴我，我們馬上回家。」
溫嶼安聽著他一句句叮囑，終於察覺他不對勁，小聲問：「凜哥，你是不是很緊張啊？」
段凜垂眸，掩去眼底翻湧的不安，口是心非道：「沒有。」
溫嶼安卻不相信，他走過去，拉了拉他的袖口，說：「不用緊張的，就在小區裡面，很安全的。」
段凜看著他乾淨的眼神，喉結微滾，只吐出兩個字：「走吧。」
推開家門的瞬間，新鮮空氣湧入，光線落在身上。
溫嶼安下意識深吸一口氣，眉眼徹底舒展開來。
他太久沒有踏出過家門，整個人都透著滿足。
可身側的段凜，截然相反。
一出公寓大門，段凜的警惕性直接拉滿。
他手臂微張，始終護在溫嶼安身側，視線不停掃過四周，綠化帶、長椅、路口、來往路人，一寸不落。
小區清晨人不多，零星幾個晨練的老人和遛狗的住戶。
明明平和安靜的環境，落在段凜眼裡，處處都是未知隱患。
溫嶼安慢慢走著，低頭看著路邊的小草小花，隨口和段凜搭話：「原來小區樓下這麼好看，我以前都沒注意。」
段凜目光沒落在風景上，全程盯著周遭動靜，嘴上應聲：「喜歡的話，以後我們每天早上下來走十分鐘。」
「真的每天都可以嗎？」溫嶼安抬頭問他。
「只要你乖乖的。」段凜視線落回他身上，兩秒後又立刻掃向不遠處路過的路人。
溫嶼安發現他一直左看右看，忍不住安撫他：「凜哥，你不用這麼緊張，我不是一直在你的視線範圍里麼……」
段凜抿了抿唇，沒否認，只嚴肅道：「小心一點沒錯。」
往前走了一段，有個牽著小狗的住戶從側面經過。
小狗輕輕叫了兩聲，距離還很遠。
溫嶼安毫無反應，照常往前走。
段凜卻瞬間把他往自己身側帶了一把，牢牢護在懷裡，目光冷厲地掃了對方一眼。
他的動作迅速和緊張，帶著本能的戒備。
路人愣了一下，匆匆走遠。
溫嶼安被他拉得腳步一頓，抬頭看向他：「凜哥，小狗不咬人。」
段凜低頭看著他，手還緊緊攥著他的手腕，不肯鬆開：「萬一呢。」
「不會的，」溫嶼安無奈又溫順，輕輕晃了晃手，「你看它好小一隻。」
段凜依舊沒有放鬆力道，語氣固執：「以後離陌生的人和動物，都遠一點。」
看著段凜不肯放鬆的眼神，溫嶼安只好乖乖點頭：「好，我聽你的。」
他好不容易能夠外出透氣，不想惹段凜不快。
兩人繼續慢慢散步。
溫嶼安一路新鮮好奇，看看綠植，感受陽光，心情肉眼可見的變好。
而段凜自始至終，神經沒有一秒鬆弛。
他的眼裡只有溫嶼安和周遭所有潛在的風險。
只要有人靠近三米範圍，他立刻下意識將人護緊。
走了十分鐘不到，溫嶼安轉頭看他：「凜哥，你是不是很累啊？」
段凜側目：「怎麼這麼問？」
「你一直盯著四周，都沒有放鬆過。」溫嶼安小聲道，「要不我們回去吧，我已經很開心了。」
段凜不自然地輕咳了一聲，卻說：「不用，可以再走走。」
因為溫嶼安看起來真的很開心。
「可是你太緊繃了。」溫嶼安有點擔憂，試圖開導段凜，「我真的很安全，你不用一直防著所有人。」
段凜沉默幾秒，只淡淡地應道：「嗯。」
但這不是他想控制就能控制得住的，只要踏出家門，只要溫嶼安不在封閉可控的空間裡，他就永遠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