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段凜本想冷靜一下自己的情緒,因為有幾次前車之鑑,他有反省過,不能每次因為情緒上頭,而做出直接或者間接讓溫嶼安受到傷害的事。
可靳成風之前就提及過,段凜生病了,有些情緒不是他自己想控制就能控制的。
但段凜不信。
這會兒,段凜在監控上看到溫嶼安拿起了手機,微微側著身,壓低了聲音在打電話。
他的表情當即一沉,他是個多疑的人,一下子就把嫌疑目標鎖定在周世岳的身上。
刻不容緩,段凜猛地起身,大步走出書房,腳步聲急促又沉重。
客廳里溫嶼安正輕聲細語說著關心的話,還沒來得及掛斷電話,一抬眼就對上段凜翻湧著戾氣的雙眼。
溫嶼安心頭一緊,下意識握緊手機,聲音戛然而止。
電話那頭的周世岳似乎也察覺到了不對勁,輕聲喚了句:「嶼安?」
段凜幾步上前,一把奪過溫嶼安手裡的手機,憤怒地直接掛斷通話,將手機狠狠握在掌心。
「我說了什麼?」段凜居高臨下盯著溫嶼安,眼底的冷意幾乎要將人吞噬,「不准聯繫他,你聽不懂?」
溫嶼安被他突如其來的暴怒嚇了一跳,下意識後退半步,眼眶當即泛紅:「我只是關心他,他救過我,我不能不管。」
「關心?」段凜低笑一聲,笑聲里全是嘲諷與怒火,「背著我偷偷打電話,就是你的關心?我攔著你出門探望,你就背地裡聯繫他,溫嶼安,你眼裡到底有沒有我?」
「我只是打個電話而已……」溫嶼安也被逼得有點急了,聲音帶著委屈的顫抖,「你為什麼連我關心朋友的權利都要剝奪?你把我關在家裡,不准我出門,不准我見人,現在連打電話都不行了嗎?」
「我關著你?」段凜被這句話徹底點燃怒火,連日來的緊繃和不安,暗處孟焰帶來的隱患和對周世岳的忌憚,所有情緒一瞬間全部爆發,「我怕你出事,怕你受刺激,我拼命護著你,在你眼裡就只是禁錮?」
「可你從來沒有問過我想不想要!」溫嶼安胸口劇烈起伏,積壓許久的委屈全部傾瀉而出,「我是人,不是你的囚徒!」
這句話當即擊潰了段凜最後一絲理智。
他赤紅著雙眼盯著眼前倔強的溫嶼安,胸口怒火只增不減,他脫口而出,語氣狠戾又決絕:「既然這麼想出去,這麼想聯繫別人。」
「那你走。」
「從這裡滾出去。」
溫嶼安整個人僵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走?
他能去哪裡?
他早就沒有家了,所有能依靠的人,只剩眼前這個將他趕出門的人。
並且,這棟公寓是當時老家拆遷的補償。
段凜說完後也微微一頓,心底閃過一絲後悔,可話已經出口,盛怒之下的偏執與驕傲,讓他不肯低頭,只是冷冷別開眼:「既然你覺得我束縛你,那就別待在我這裡。」
溫嶼安嘴唇微微顫抖,他的喉嚨發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巨大的委屈、無助、心寒鋪天蓋地而來。
他沒有爭辯和哭鬧,只是安靜地彎腰,撿起被段凜甩在沙發上的手機,轉身一步步走向玄關。
他慢吞吞換好鞋,拉開門,冷風撲面而來。
沒有回頭,沒有一句辯解,就這麼走出了公寓大門。
厚重的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一室溫暖。
樓道空曠冰冷,溫嶼安茫然地站在電梯口,不知道該往哪裡去。
他要用這樣的狀態去探望周世岳麼?
不能的,會被對方看出來的。
他沒有目的地,沒有臨時落腳的地方。
可他還是毅然決然地從段凜眼前消失了。
電梯緩緩下行,溫嶼安走出公寓樓,外面天色微涼,風一吹,他的腦袋陣陣發暈。
溫嶼安身上只穿了件單薄的衣衫,剛剛出門時太過倉促,連外套都沒來得及拿。
他漫無目的地走在人行道上,城市車水馬龍,人聲喧囂,可熱鬧全是別人的,他什麼都沒有。
他腳步越來越虛,只能慢慢挪著,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往哪走。
走了沒幾分鐘,鼻腔里忽然湧上一陣溫熱。
溫嶼安停下腳步,他下意識抬手一摸,手指沾到了溫熱黏膩的血。
流鼻血了。
但他沒有慌張,因為咳血和流鼻血對他來說是常事,只是這段時間病情比較穩定,沒有復發罷了。
他仰起頭,而血順著指縫往下淌,滴在淺色的衛衣領口。
溫嶼安身上沒帶紙巾,他只能用掌心捂住鼻子。
撲面而來的冷風吹得他單薄的身子止不住發抖。
他的掌心用力捂著鼻腔,溫熱的血還是不停往外滲,不一會兒袖口全是血跡。
他仰著頭,眼眶卻控制不住泛紅,即便習慣了生病,但生理上的難受還是存在的,悶在胸口堵得喘不上氣。
周圍行人來來往往,有人匆匆瞥他一眼,卻沒人願意多停留片刻。
溫嶼安找了個角落蹲下來,想緩一緩。
他胡亂用袖口擦了擦血跡,臉上浮現一片麻木的平靜。
常年反覆的病痛,早已磨平了他對身體不適的所有惶恐。
流鼻血、頭暈、心悸、精神恍惚,這些症狀伴隨他太久,從創傷復發到體虛孱弱,他早習以為常,甚至熟練得讓人心疼。
他的眼神空空的,沒有絲毫波瀾。
血還沒有止住,眼前時不時蒙上一層淺白的霧影,此刻渾身脫力。
就在這時,溫嶼安的面前出現了一道陰影將他包圍住。
他一開始還以為是路人,因為抬頭一看,發現是一張陌生的面孔。
溫嶼安的大腦有點不清醒,正當想問出對方是誰時,不遠處傳來一個虛弱但惶急的聲音:「嶼安。」
溫嶼安抬眼望去,發現是周世岳的身影。
他受傷了,腿腳不便,卻因為在電話里發現溫嶼安的異常,想要趕過來看看情況。
沒想到,在半路就碰見了溫嶼安。
他先讓自己的司機跑過來查看溫嶼安的情況,自己再從車上慢慢下來,由醫生攙扶著行動不便的他。
負責照顧他的醫生當下也十分為難,一直勸他在車上等著就好,可是他卻不聽。